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,奶奶住院了。妈妈带我和弟弟去医院看她。医院的走廊很长很长,像一条灰蒙蒙的隧道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,只有护士阿姨的脚步声嗒嗒嗒地响着。弟弟紧紧攥着我的衣角,小声说:“哥哥,我害怕。”其实我也害怕,但我挺了挺胸说:“不怕,奶奶会好的。”
我们走进奶奶的病房。奶奶躺在床上,手背上插着管子,脸色和外面的天空一样灰。她看见我们,努力笑了笑,却笑得比哭还难看。弟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黄色的蜡笔,在奶奶的床头柜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太阳。“奶奶,太阳出来了,”弟弟说,“你就不疼了。”奶奶的眼角湿湿的,轻轻摸了一下弟弟的头。
回来的路上,我们经过隔壁病房。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。弟弟停住脚步,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红色的蜡笔,在病房的门上画了一个太阳。“这样叔叔就能看见阳光了。”他认真地说。妈妈拉他走,他却说:“等等,还有那边的奶奶。”于是他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走过去,在每个门上都画了一个太阳。黄色的、橙色的、金黄色的,有的歪歪扭扭,有的圆得像月饼。
一个路过的护士阿姨笑了,她蹲下来问:“小朋友,你在干什么呀?”弟弟仰起脸说:“我在画太阳。妈妈说太阳是温暖的,我想让大家都暖和起来。”护士阿姨站起来,眼睛里亮晶晶的。她转身对走廊里的人们说:“大家看,这个小天使在给我们画太阳呢。”病人的家属们围过来,有人笑了,有人鼓掌,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。
我站在弟弟身后,看着他矮矮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老长老长。他其实才四岁,连数字都还不认识。可他画太阳的样子,像一个真正的画家。那一刻,我心里那团害怕忽然变小了,小得像一颗沙子。也许害怕真的会被太阳赶走,我想。
后来我加入了他。我们俩趴在走廊的长椅上,一起画。我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太阳,弟弟画了一棵小树太阳。走廊里渐渐多了笑声,连空气都变得暖暖的。奶奶也拄着拐杖走出来了,她站在门口看我们画,嘴角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。
那天晚上,我和弟弟挤在医院陪护的小床上。弟弟已经睡着了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几支断掉的蜡笔。他的嘴角是翘起来的,好像梦里也在画太阳。我轻轻抱住他,心想:谢谢你,弟弟。你让医院里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太阳,也给了我一个最亮的太阳。
窗外的夜空里,月亮升起来了,弯弯的,像弟弟画的一个微笑。我知道,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。
晚安,小太阳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