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西瓜的甜味儿。小星跟着爸爸回到奶奶家,他最喜欢周末来这儿——奶奶会做凉凉的绿豆汤,爷爷会带他去看池塘里的星星。可这次,爸爸好像有点不一样。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,望着远处发呆,连小星拽他衣角都没察觉。
“爸爸,你怎么啦?”小星爬上石凳,把小脑袋靠在爸爸胳膊上。爸爸摸摸他的头,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。”小星不懂:“小时候的事,不是应该很开心吗?”爸爸没说话,只是看着树梢上的月亮,轻轻叹了口气。
第二天,小星在阁楼里翻旧玩具箱。箱子里有破皮的布老虎、会跳的青蛙、还有好多本小人书。在最底下,他摸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——是一颗玻璃球,天蓝色的,里面有一道乳白色的弯,像银河。小星把玻璃球举到窗口看,阳光穿过去,在地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彩虹。他高兴地跑下楼:“爸爸你看!我找到一颗漂亮的玻璃球!”
爸爸接过玻璃球,手指突然僵住了。他盯着玻璃球看了好久,然后把它攥在掌心里,眼睛红红的。小星慌了:“爸爸,你不喜欢吗?”爸爸摇摇头,声音有点哑:“不是不喜欢……这颗玻璃球,是我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。有一次,我带到学校去玩,被一个大哥哥借走,就再也没还回来。我找了好久好久,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。”小星愣住了,他没想到一颗玻璃球会让爸爸这么难过。
小星把玻璃球轻轻放在爸爸手心里:“爸爸,那这颗玻璃球一定很想回家。你看,它现在回来了。”爸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但嘴角却在笑。他蹲下来,把玻璃球举到小星眼前:“你看这里面的弯弯,像不像一条小河?小时候,我总把它当成天上的银河,觉得里面住着会发光的鱼儿。”小星眨眨眼:“那银河里的鱼,会游到现实里来吗?”爸爸被逗笑了:“也许吧,只要有人相信它。”
那天晚上,爷爷也搬了藤椅坐到院子里。月光像薄纱一样铺在地面上,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头顶。小星把玻璃球放在石桌上,它映着月光,蓝色变得更透亮了,像从天上摘下来的一滴海水。爷爷看了一眼,忽然说:“这球我认得。当年你爸丢了它,哭了整整一个礼拜。后来我去学校找过,说要赔他一个,可他死活不要,说别的球都不是这个。”爸爸低下头,小声说:“因为那是爷爷你在庙会上给我赢的奖品。我舍不得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爷爷把手搭在爸爸肩膀上,“东西丢了可以再买,但不想你因为一颗球难过这么久。”小星看看爷爷,又看看爸爸,忽然跑回屋里,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小车拿出来,推到爸爸面前:“爸爸,要是你愿意,我的玩具分给你玩。这样你就不会难过了。”爸爸一把抱起小星,把他举过头顶:“你真是爸爸的星星。爸爸不难过了,因为玻璃球回来了,而且爸爸有了你。”
夜风轻轻吹过,蟋蟀在草丛里拉起了小提琴。小星靠在爸爸怀里,手里握着那颗玻璃球,觉得它暖洋洋的,像一颗小太阳。“爸爸,你知道吗?玻璃球里的银河,其实住着好多快乐的小星星。它们游啊游,游到每个人的梦里,把不开心都吃掉。”爸爸和爷爷都笑了,笑声在星空下飘得很远很远。
小星闭上眼睛,他梦见自己和爸爸、爷爷一起,变成三条闪着银光的小鱼,在银河里游来游去。玻璃球在他们身边转啊转,把所有的星星都点亮了。晚安,小星星。晚安,小鱼。晚安,所有被爱着的人。
窗外的星星眨着眼睛,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数着数着,小星就甜甜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