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雪天的傍晚,小米趴在奶奶家窗台上,看雪花像撕碎的云朵飘下来。她刚满五岁,弟弟豆豆才两岁半。妈妈生豆豆那年,小米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——一半是姐姐,一半还是小孩。可今天,她连一半小孩都不想当,因为豆豆把她画了一下午的雪人踩塌了。
“他不是故意的。”奶奶擦着小米的眼泪,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旧米袋。那米袋鼓鼓的,口子系着红绳子,像只胖胖的大白鹅。“这是妈妈小时候装米的袋子,”奶奶说,“我们把它变成雪猪,好不好?”小米的眼泪还挂着,但眼睛亮了。她讨厌雪人——那是让她伤心的东西。可雪猪?她没听过,也没见过。
奶奶让小米往袋子里塞雪花。小米抓了一把又一把,雪花凉凉的,在手心化成水珠。豆豆也跑过来,小手啪地拍在雪堆上,溅了小米一脸。小米正要生气,奶奶笑着念了一句重复的短句:“雪猪雪猪,心里不苦,毛茸茸的好朋友。”小米也跟着念,念到第三遍时,她突然不气了。
她们把米袋滚成圆球,用胡萝卜当鼻子,纽扣当眼睛。雪猪越堆越高,胖得像座小雪山。小米爬到凳子上,给雪猪安了两只耳朵——其实是两片白菜叶。豆豆蹲在下面,用袖子擦雪猪的肚皮,擦着擦着,自己也成了小雪人。
突然,院子外传来卡车声。奶奶说:“爷爷回来啦!”小米和豆豆冲到门口,看见爷爷从车上拖下一个大麻袋,里面装满了萝卜白菜。爷爷看见雪猪,惊讶地瞪大眼睛:“哎呀,这是谁堆的?”奶奶指指小米和豆豆,“两个人合伙干的。”小米挺起胸脯,豆豆也学着她挺肚子。
爷爷把蔬菜搬进厨房,出来时拿了一根旧皮带,系在雪猪脖子上当围巾。“这样它就不冷了。”小米摸着毛糙的米袋,突然觉得袋子好暖。她想起奶奶的话:雪猪是用米袋做的,米袋装过妈妈小时候的米,妈妈就是吃着这些米长大的。而她和豆豆,也是吃着妈妈做的饭长大的。
夜晚,雪停了。小米在被窝里听见窗外风呼呼吹,她问奶奶:“雪猪会不会被吹走?”奶奶搂紧她,“不会的,米袋很结实,就像我们的家。”小米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雪猪圆滚滚的样子。它站在月光下,系着爷爷的皮带,鼻子是胡萝卜,眼睛是纽扣,肚皮上还有豆豆的巴掌印。
第二天早晨,小米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。雪猪还在,只是脖子上多了条红围巾——那是奶奶把旧毛衣拆了织的。豆豆趴在窗台上喊:“雪猪!雪猪!你醒了吗?”小米噗嗤笑了,她第一次觉得,有个弟弟也不错。至少,雪猪的耳朵长歪了时,豆豆会认真地说:“它故意歪的,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