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出差好几天了，我和弟弟小树每天趴在窗台上数汽车。夏天的风吹进纱窗，带来麦秆和野草的味道，像奶奶乡下老家那个傍晚。那天，爸爸终于推开门，手里的纸箱沙沙响——是礼物盒！他笑着说这是他和奶奶一起做的，奶奶给盒子缝了七个布纽扣，每颗纽扣都是一颗星星。
我第一个伸手，碰到凉凉的亮纸。小树急得跺脚：“姐姐，快拆！”我学爸爸平时那样小心地撕开胶带，可弟弟已经扑过来，胖手指戳进缝里，“刺啦”一声，盒子开了一角。那一刻，我突然像被小石子硌了一下——里面会不会只有一块糖？我想起上次爸爸出差送的围巾，是条长长的，我舍不得拆，想和弟弟一起用。
奶奶总是说：礼物像月亮，一半是惊喜，一半是耐心。我把盒子轻轻放平，对小树说：“我们一人拆一边吧。”他点点头，胖手捏住左边，我捏住右边。“一、二、三！”两个小人儿一起拉，彩色的碎纸像萤火虫飞起来。里面不是糖，是两顶细细的干草编成的帽子，嵌着奶奶亲手粘的野菊花瓣。
小树抓起一顶扣在头上，帽檐斜到耳朵边，乐得直拍手：“姐姐看，我是稻草人！”他的头发从草缝里钻出来，沾着几颗小米粒。我帮他整好帽子，发现帽子内沿缝了一行小字：“给大孙女的/给孙子的”——奶奶的针脚歪歪扭扭，却像蚂蚁排队，每一针都往我心底钻。
夏夜毛茸茸的，我们跑到楼顶的草地上看星星。草尖扎脚底板痒痒的，小树靠在我腿上数星星：“一颗、两颗……姐姐，奶奶的纽扣在天上吗？”我说：“当然啦。你看那颗最亮的，是第四颗纽扣，奶奶说它专门管微笑。”他仰起脸，帽檐上的菊花在月光下变成银色的，嘴巴咧成一个弯弯的月牙。
后来我们轮流戴帽子。小树把另一顶也扣到我头上，然后自己顶着空盒子跑：“我也是礼物！”风把他的头发梳成小鸡冠，他回头喊：“姐姐，你是姐姐，是爸爸送的礼物，奶奶送的礼物，也是我的礼物！”风把他的声音混进草叶的沙沙声里，我突然明白了——原来分享的滋味，比拆开所有礼物还要甜。
那晚，我抱着两顶草帽睡着了。梦里有奶奶在河边编草绳，她眯眼笑，旁边放着缝好的布纽扣。爸爸轻轻把小树抱起来，他梦里还在数：“七颗星星……送姐姐……”露水爬上草帽，像细小的早安。原来礼物不用一直抓在手里——当你学会了分享，心就会像夏夜的草地，铺得又宽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