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妈妈牵着我的手说：“外公住院了，我们要替他照顾河边的红鱼。”我抬头看妈妈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着星星。外公平时总在河边的老榕树下喂鱼，他说红鱼是河里的灯笼，一到傍晚就亮起来。
我们走到河边，果然看见一群红鱼聚在水草边。妈妈递给我一小袋玉米粒，是外公提前分好的。我蹲在青石板上，手有点抖。“别怕，”妈妈轻声说，“红鱼认得你。”我撒下一小把，水面立刻翻起好多红泡泡。一条最大的红鱼浮上来，嘴唇碰碰我的指尖，凉凉的，像外公的手。
第二天，我一个人去喂鱼。天空飘着毛毛雨，河边的泥土变得软软的。我数着红鱼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七时，我发现少了一条最小的。我着急地四处张望，雨滴打在水面上，仿佛在说：那条小红鱼去给外公送信了。我忽然想起外公说过，红鱼游得再远也会回来。
第三天，太阳出来了，河面闪闪发光。大榕树的影子投在水上，像外公摇蒲扇的模样。我用外公教的节奏撒玉米：两下慢的，一下快的。红鱼们排着队跳起来，好像在水里拉小提琴。这时妈妈从医院回来，高兴地说：“外公说呼吸轻松了，明天就能吃一碗软稀饭。”我对着红鱼说：“外公快好啦，我们一起等他回来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，突然想起红鱼还饿着肚子。我偷偷爬起来，穿上小雨靴，提着小水桶走到河边。月光把水面镀成银色，红鱼都浮在月光里，尾巴轻轻摆动。我把玉米一粒粒丢进去，红鱼们慢慢聚过来，像一片安静的小火焰。我蹲在河边的石头上，细数着红鱼的影子：“一、二、三，四、五、六……”数着数着，眼皮就重了，好像听见外公在远处哼歌。
周末，妈妈带我去医院看外公。外公靠在枕头上，脸有点白，但笑得很开心。我把喂鱼的照片给他看，他摸摸我的头说：“谢谢妮妮，红鱼们一定很开心。”这时护士阿姨走进来，在外公枕头边放了一个透明的小罐子。罐子里有一条小红鱼，尾巴在灯光下闪啊闪。外公轻声说：“这是池塘里最小的那条鱼，它游到我的梦里来了。我让它陪着你，等你数数的时候，它就在你手心里游。”
从此，我每天一边喂河边的红鱼，一边数罐子里的小红鱼。数完七条河边的大红鱼，再数手里这条小小鱼。外公出院那天，我拉着他的手走到河边，把罐子里的小红鱼轻轻放回去。外公说：“红鱼们要夸你啦，你替外公做了最温柔的事。”我靠在外公的肩膀上，看晚霞把河面染得暖洋洋的。那些红鱼游来游去，尾巴上挂着金色的光，好像星星落在了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