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冬天，小橘子最怕两件事：一是天黑，二是姐姐小叶子生气。小叶子比她大三岁，嗓门大，走路带风，像一株会移动的小松树。可自从入了冬，姐姐的脾气就跟着降温——说话总裹着一层霜。
那天傍晚，奶奶让小橘子去村口的小卖铺买一袋红糖。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天，路边的积雪堆得厚墩墩的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小橘子裹紧了奶奶的旧围巾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她忽然发现——自己的影子好短，缩在脚下，像一个胆怯的小蘑菇。
“如果姐姐在就好了。”她小声说。可姐姐今天下午跟她吵了架，因为小橘子不小心打翻了姐姐拼了三天的积木城堡。姐姐气得眼眶发红，一声不吭地去了二楼。小橘子觉得心里也下了一场雪。
买完红糖往回走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路灯将光洒在雪地上，像铺了一层碎月光。小橘子忽然愣住了——她的影子旁边，又多了一道影子。那道影子又大又圆，毛茸茸的，像一头熊！
小橘子吓得差点把红糖袋子扔出去。她飞快地跑了几步，可那道大影子也跟着跑，始终稳稳地落在她身边。她停下来，它也停下来。小橘子终于鼓起勇气回过头——
路灯下站着的，是姐姐小叶子。她披着奶奶的旧棉袄，头发上沾着细细的雪花。见妹妹回头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“奶奶让我来接你。”小橘子想说“我才不要你接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变成了：“你的影子……怎么像熊？”
姐姐低头看了看，也笑了：“因为棉袄太厚了呀。”她走到路灯正下方，影子果然鼓鼓囊囊的，像一只胖乎乎的冬眠熊。小橘子忍不住笑了，姐姐朝她伸出手：“别怕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她们一起走在雪地上。姐姐的影子一会儿变成长脖子的小鹿——因为她抬头看树枝上的冰挂；一会儿变成圆滚滚的熊猫——因为她蹲下来系鞋带。小橘子走得慢，姐姐就放慢步子，她们的影子时而分开，时而叠在一起，像两团慢慢融化的雪。
快到奶奶家时，小橘子忽然说：“姐姐，对不起，我不该打翻你的城堡。”“嗯。”姐姐的声音像松软的雪，“我明天再搭一个，你可以帮忙递积木。”“真的吗？”“真的。不过你要答应我，数到十之前不准偷看。”小橘子使劲点头，在心里默默数了起来：一、二、三……
走到家门口时，她刚刚数到九。奶奶推开木门，暖黄的灯光和烤红薯的香气一起涌出来。小橘子回头看了一眼路灯——姐姐的影子又变成熊了，一头温柔的、等待春天的熊。而她自己的影子，正紧紧挨着姐姐的影子，像一粒依偎在棉花糖旁的芝麻。
那天晚上，小橘子趴在窗台上看雪。路灯还亮着，雪地上有两道淡淡的影子，像两枚靠在一起的叶子。她轻轻对窗外说：“晚安，熊姐姐。”然后钻进被窝，在奶奶的炉火噼啪声里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