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,天刚刚放晴。奶奶家的院子里,积水还在石板缝里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泡泡。弟弟卷起裤腿,一脚踩进浅浅的水洼里,大喊道:“姐姐!快来!这里是大海!”
我蹲在水边,水面映着橘红色的云霞。弟弟指着两股从屋檐流下的雨水,说那是“双沟急水”。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片掉落的竹叶,放在水面上。竹叶转了个圈,沿着水沟漂走了。
“我们做竹筏吧!”弟弟的眼睛亮晶晶的。我们找来干枯的竹枝和几片竹叶,用小草茎把它们绑在一起。竹筏小小的,比我的手掌大不了多少。弟弟说:“现在需要一位船长。”
“谁来当船长呢?”我歪着头问。弟弟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野果子放在竹筏上。“野果子是船长!它要带着我们环游世界。”竹筏随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漂,野果子紧紧贴在竹叶上,像一个稳稳坐着的小人。
雨后的水沟流速很快,竹筏一会儿就漂到了拐弯处。弟弟着急地喊:“小心!漩涡!”我伸手想把它捞回来,但竹筏已经拐进了更急的水流里,野果子掉进了水中,咕咚一下不见了。弟弟愣了几秒,然后眼睛红了。
“船长沉没了。”他小声说,嘴巴扁扁的。我正想安慰他,奶奶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。“傻孩子,水里的船长当然要会游泳啊。”奶奶坐下来,扇子一下一下地摇着,把我们的头发吹起来。
弟弟突然说:“奶奶的蒲扇才是真正的船。它能扇出风,让云飘走,让雨水停下来。”奶奶笑了,把蒲扇递给我:“那你们试试用蒲扇当船,去接那只落水的野果子船长。”
我想了想,把蒲扇放在水面上,它真的像一只小船漂了起来。奶奶又递过来一片薄荷叶,放在蒲扇上。“这是新船长,薄荷船长,它闻起来有风的味道。”弟弟破涕为笑,轻轻在水面推了推蒲扇。
蒲扇载着薄荷叶慢慢地漂,在夕阳下发着淡金色的光。我们把一片片竹叶放在旁边,它们是小跟班船。奶奶唱起了一首很老的歌谣,调子软软的,像风吹过竹林。
弟弟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,眼睛已经半闭着。蒲扇漂到了水沟尽头,停在一片青苔边。我把蒲扇捞起来,带子里挂着几粒水珠,透明得像小星星。
“姐姐,”弟弟迷迷糊糊地说,“明天我们还当船长好不好?”我把他抱起来往屋里走,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。屋里飘着晚饭的香味,奶奶在厨房里轻声哼着那首歌谣。
雨后的夏天,竹筏漂过的小沟,我们曾经那么着急地想要抓住一艘船,可真正的船其实是奶奶的蒲扇,是弟弟靠在我肩上的重量,是夏夜风里那些看不见的航向。竹筏还在,船长永远在想象的海上航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