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,我和妹妹小禾住到了奶奶的老家。老家的院子很大,墙角种着丝瓜和牵牛花,晚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我最喜欢的是院角那棵老槐树,树荫能罩住半个院子。白天我们在树下追蝴蝶,晚上——奶奶说,晚上有更神奇的东西。
“小宇,小禾,快来。”奶奶端着搪瓷盆,笑眯眯地招呼我们。盆里装着几个玻璃瓶,瓶口扎着小纱布。“今晚奶奶带你们去请萤火虫。”萤火虫?我和妹妹只从图画书上见过,像绿色的小星星。可奶奶说,它们就在田埂上、草叶间。妹妹紧紧攥着我的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田埂上到处是草,高过膝盖。奶奶走在前面,竹竿拨开草丛,萤火虫便飞起来。起初只有一两只,渐渐多了,像谁在空中撒了一把碎光。奶奶教我们用手心拢住它们,要轻轻的,不能用力。“你们看,它屁股上的灯是给伙伴指路用的。”奶奶的手大大的,包着我的手,萤火虫在我掌心里一闪一闪,凉丝丝的。
妹妹总抓不住,急得跺脚。奶奶蹲下来,用草叶尖轻轻一引,萤火虫就落到了她肩头。“小禾看,萤火虫喜欢安静的孩子。”妹妹屏住呼吸,萤火虫顺着她的小辫子爬,光映在脸蛋上,像涂了蜜。我们一共捉了十几只,装进玻璃瓶。瓶里亮堂堂的,像装进了一小片星空。
回到院子,奶奶把瓶子吊在晾衣绳上,光洒下来,丝瓜叶子都变成了透明的。“这是咱们家的月亮。”妹妹仰头看。我问奶奶,萤火虫住在瓶子里会不会想妈妈。奶奶拍拍我的头:“等你们睡熟,我就送它们回去。它们也有家,也有等它们的小宝宝。”我放心了,和妹妹一起数瓶子里的光点。
那个暑假,每天晚上我们都去捉萤火虫。奶奶总是走在最前面,竹竿拨开露水。有时捉到特别亮的,妹妹就叫起来:“这是大王!”我把瓶子举到耳边,能听见它们扑棱翅膀的声音,轻轻的。后来回了城市,我总梦见那个院子,萤火虫的光把奶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棵树。
现在妹妹已经不怕黑了。她说,奶奶的萤火虫瓶一直挂在她心里,一闭眼就能看见。我也觉得,有些光不需要真的瓶子来装。奶奶教会我们的,不是怎么捉萤火虫,而是怎么留住这些温柔的夜晚。当你很想一个人的时候,就去看看星星——奶奶一定也在某个地方,看着同样的光。
好啦,故事讲完了。你睡着的时候,也许会有萤火虫飞进你的梦里哦。晚安,我的小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