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,爸爸带我和弟弟去乡下的奶奶家。奶奶家的后院有一大片农场,春天刚翻过的泥土软软的,像巧克力蛋糕。弟弟蹲在田埂边,眼睛发亮,指着泥堆说:“姐姐你看,我像不像一块化石?”他把自己整个儿趴进泥里,只露出后背,还故意把胳膊和腿伸得直直的,纹丝不动。我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明明是一只泥巴小猪。”他闷声说:“才不是!我是恐龙化石,等会儿科学家会来挖我。”
爷爷在远处的拖拉机上喊:“我要犁这块地了,孩子们快让开!”我赶紧拉弟弟的手:“起来,拖拉机要来啦!”可弟弟一动不动,闭着眼睛假装僵硬。我急得跺脚,突然灵机一动,趴到他耳边轻轻说:“可是恐龙化石被犁到的话,尾巴会断掉哦。”弟弟这才睁开一只眼:“那……那我的尾巴在哪里?”我指指他身后的土坑:“你刚蹭出来的那条,再不救就晚了。”
弟弟“嗖”地跳起来,满身泥巴像穿了一层铠甲。他刚跑开,拖拉机就突突突地犁过那片泥堆,土块翻飞。弟弟吓得吐舌头,对我说:“还好有姐姐,不然我的尾巴就完蛋啦!”我帮他拍掉头上的泥,发现他头发里有颗小石子,像一颗星星嵌在上面。奶奶在厨房窗边笑:“两个泥猴儿,快来洗洗,等会儿给你们做南瓜饼。”
傍晚,我们坐在屋顶上看星星。城市的屋顶没有这么近的天空,这里的星星大得像爷爷种的南瓜。弟弟靠着我,忽然问:“姐姐,如果我真的变成化石,你还会找我玩吗?”我搂住他的肩膀:“那我不就成了考古学家,天天拿着小刷子扒拉你?”他咯咯笑起来,笑声像夜风里的铃铛。爸爸在楼下喊我们吃饭,空气中飘着南瓜饼的甜香。
那晚,弟弟在梦里还在扮化石,说梦话:“姐姐……别让拖拉机压我尾巴……”我轻轻拍拍他,想:原来生气的时候也会这样舍不得他。屋顶的星光透过窗帘缝,洒在他沾着泥点儿的小鼻子上,亮晶晶的。我数了数窗外的星星,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还没数到十,自己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弟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,昨天那件泥褂子晾在院子里,像一面胜利的旗帜。他端着南瓜饼跑到我面前:“姐姐,这块最大的给你。”我说:“为什么?”他低头揪衣角:“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考古学家呀。”我咬了一口饼,甜味一直涌到心里。我想,不管他在城里还是乡下,不管他趴泥堆还是装化石,我永远是他的姐姐——那个帮他救尾巴的姐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