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阳光斜斜地照进奶奶家的阁楼,灰尘像金色的星星在空气里跳舞。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,小手扶着旁边粗糙的墙壁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阁楼里堆满了旧东西:有奶奶年轻时用的缝纫机,有爸爸小时候玩过的铁皮火车,还有一个大木箱,上面贴着褪色的花纸。
木箱上的花纸有些已经翘起来了,边缘卷卷的,像秋天的落叶。我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摸了摸——纸花旁边有好多印痕,深深浅浅的,像是有人不停地按过。“奶奶,这个箱子是谁的呀?”我朝楼下喊。奶奶的声音慢慢飘上来:“是你爷爷的,他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我心里忽然酸酸的。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一个叫“远方”的地方,妈妈说那里有特别多的星星,爷爷每天会摘一颗下来擦亮。我常想,远方到底有多远呢?远到奶奶把爷爷的东西都锁进了阁楼?我坐在地板上,把脸贴在木箱上,凉凉的木头有股好闻的旧味道。
“箱子打不开哦。”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,她坐在我身边,轻轻地拍拍我的头。我指了指那些纸花痕:“奶奶,这些是什么呀?”奶奶笑了,眼睛眯成弯弯的月亮:“那是你小时候,坐在爷爷腿上,用小手按上去的印子。你爷爷糊花纸的时候,你就捣乱,把纸按得皱皱的。”
我愣住了,原来这些痕迹是我的手印啊!我试着把手放上去比了比——小小的,比我现在小好多。奶奶说:“你爷爷最喜欢糊花纸了,每次糊完一个箱子,就抱着你到处看。你‘咯咯’地笑,声音像小铃铛。”我好像听见了自己的笑声,在阁楼里飘来飘去。
“后来呀,你爷爷去了远方,这个箱子就一直放在这里。”奶奶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棉花。“他想等你会认字了,再告诉你——箱子里的东西是留给你的。”我眨眨眼,鼻子有点酸,但心里又暖暖的。我抱着木箱,小声说:“爷爷,我现在会认好多字了。”
周末傍晚,爸爸带我和妹妹去农场。田野里的麦子黄黄的,像铺了一地的金子。我坐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从阁楼带下来的一片花纸。风呼呼地吹,花纸在手里扑扑地响。我忽然觉得,爷爷是不是也在远方看着这片田野呢?他说不定正坐在云朵上,笑眯眯地朝我挥手。
妹妹跑过来,手里举着一朵小野花:“姐姐,给!”我接过花,把它轻轻贴在花纸上。花纸好像一下就亮了,变得软软的,像爷爷的手在摸我的脸。我把花纸折成小飞机,迎着风扔出去。小飞机飞得高高的,在夕阳里闪着金边,一直飞向天边。
“爷爷收到信啦!”我叫起来。妹妹也跟着喊:“收到啦!收到啦!”我们俩的笑声在田野上滚来滚去,像圆圆的皮球。晚上回家,我趴在奶奶膝盖上,把白天的快乐讲给她听。奶奶笑着,给我掖了掖被角:“傻孩子,爷爷可高兴了。”
后来,我常常去阁楼看那个木箱。我不再想着怎么打开它了,因为我知道——有些东西不用打开也很美,就像那些糊花的纸痕,是爷爷和我一起按下去的,它们已经变成了星星,一闪一闪的,在我心里亮着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,窗外的月光洒进来。我闭上眼睛,看见爷爷在远方朝我笑,星星在他背后闪闪发光。我翻了个身,抱住小熊,小声说:“爷爷,明天我还要给你写信。”然后,慢慢地,慢慢地,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梦。梦里有奶奶的阁楼,有木箱上的花纸,还有爷爷轻轻哼着的歌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