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院子里，桂花香飘得老远。奶奶在厨房里忙活，蒸笼冒着白气，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钻出来。小月趴在门框上，踮着脚看。“奶奶，重阳糕好了吗？”奶奶揭开盖子，白胖的糕上缀着红枣和桂花，冒着热气。“好了好了，小馋猫。”奶奶夹起一块放进小碗，小月伸手要端，奶奶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烫，等会儿。”
小月等啊等，终于等到奶奶说可以端了。她端着小碗，小心翼翼地往堂屋走。爷爷正坐在老藤椅上闭着眼睛哼戏，听到脚步声睁开眼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小月真能干。”小月把碗递过去，爷爷接过，低头一看，却愣住了。小月也探过头，顿时脸红到耳朵根——碗里不是重阳糕，是一块光溜溜的白萝卜糕，那是奶奶准备做萝卜汤的。原来奶奶放在灶台上的两块糕一模一样，小月端错了。
小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，嘴角往下撇，要哭的样子。“我怎么端错了呀……”她觉得自己太笨了。爷爷却哈哈大笑，捏捏她的小脸蛋，说：“没端错没端错，爷爷就爱吃萝卜糕，又白又嫩，比那个甜糕还好吃！”爷爷夹起一块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眯起眼睛：“嗯，甜！真甜！”小月抽着鼻子说：“可是它是萝卜的，没有放糖……”
爷爷把剩下半块递到小月嘴边：“你尝尝。”小月咬了一口，萝卜的清香在嘴里散开，带着一点点咸味。她皱着小脸说：“不甜。”爷爷笑了：“谁说只有放了糖才叫甜？这是爷爷小时候的甜。”爷爷放下筷子，慢悠悠地讲起来：他小时候家里穷，重阳节别说糕，连饭都吃不饱。有一年，隔壁阿婆送来一块萝卜蒸糕，爷爷的妈妈——就是小月的曾祖母，把糕切成薄片，蒸得软软的，一边喂他一边说：“吃吧，这是重阳糕，吃了长高长壮。”
小月不哭了，她靠进爷爷怀里，问：“那您觉得真的很甜吗？”爷爷又咬了一口萝卜糕，使劲点点头：“甜哪！比蜜都甜！不信你再试试。”小月又咬了一小口，慢慢地嚼，好像真的尝到了一点甜。不是糖的甜，是爷爷脸上的笑，是奶奶端来的真重阳糕，上面还冒着热气。奶奶也坐下了，把真糕放在中间，说：“一人一块，谁也不偏心。”
爷爷接过真糕，轻轻放在小月盘子里：“你那份萝卜糕被我吃了，这块糕就当作爷爷赔你的。”小月摇头：“萝卜糕本来就是我想吃的，是我端错了，就该是我的。”她又跑去厨房，让奶奶再切了一块萝卜糕，端回来，三个人围着小桌，一口甜糕一口萝卜糕，吃得满嘴桂花香。
夜深了，桂花香还飘着。小月躺在软软的被窝里，爷爷在隔壁屋里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。她闭上眼睛，梦里自己也变成了那块萝卜糕，在爷爷的笑脸里，慢慢地，慢慢地，变成了甜的。
月亮爬上树梢，小月翻了个身，嘴角还翘着——这世上，总有一个人，觉得你的错，是他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