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冬天的下午，小雪从外婆家的阁楼窗户望出去，整个村子都盖上了一层白白的棉被。外婆说，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了。小雪趴在窗台上数雪花，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数着数着，她忽然想起外婆有一个旧皮箱，就搁在阁楼的角落里，从来没有打开过。
“外婆，那个皮箱里装的是什么呀？”小雪指着那只褐色的小皮箱问。外婆擦擦手上的面粉，走过来摸了摸皮箱的铜锁扣，说：“那里面啊，住着一把很老很老的木梳。”小雪更好奇了：“木梳？它会说话吗？”外婆笑了：“它不会说话，但它会唱歌——在梦里唱。”
小雪求外婆打开皮箱。外婆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小钥匙，轻轻插进锁孔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箱盖掀起一道缝。小雪屏住呼吸。外婆慢慢掀开箱盖，里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围巾，围巾下面，果然躺着一把深褐色的木梳。梳齿细细密密的，梳背上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“这是外婆小时候用的吗？”小雪问。外婆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说：“这是你妈妈小时候用的。她五岁那年冬天，第一次去幼儿园，哭着不肯出门。我就拿着这把木梳，给她梳了两条小辫子。每梳一下，我就哼一首歌。梳完左边三下，哼一首；梳完右边三下，再哼一首。你妈妈听着歌，就不哭了。”小雪摸着自己短短的头发，想象妈妈小时候扎辫子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外婆继续说：“后来你妈妈学会了这首歌，她每天早晨自己梳头时，也会哼一哼。再后来，她有了你，你小时候头发可软啦！她也是用这把木梳，给你梳头。梳一下，唱一句；梳两下，唱两句……”小雪想起来了，她三岁时妈妈抱着她梳头，唱过一首软软的摇篮曲，歌词她已经记不清了，可那个暖暖的声音一直留在耳朵里。
“那为什么把木梳放进皮箱里呢？”小雪问。外婆叹了口气，声音变得很轻很轻：“因为你妈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，她怕把木梳弄丢了，就交给我保管。她说，等有一天再回来，还要用这把木梳给你梳头。”小雪低下头，心里酸酸的。妈妈已经一年没有回来了，每次打电话，她总说“快了快了”。
那天晚上，小雪抱着那把木梳睡着了。她做了一个梦：梦里是一个春天，漫山遍野开满了粉红的杏花。妈妈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，手里拿着那把木梳，正给小雪梳头。梳一下，唱一句：“小雪花，飘啊飘，飘到妈妈手心啦。”梳两下，唱两句：“小头发，长啊长，长到能扎蝴蝶结啦。”
“妈妈，你梳得真好。”梦里的小雪说。妈妈笑了，笑着笑着，她的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。小雪想去拉妈妈的手，可她的手刚伸出去，梦就碎了。她醒了，枕边湿湿的。窗外还在下雪，雪光映得屋子亮堂堂的。小雪握着那把木梳，心里忽然不酸了。她想起外婆说，木梳会唱歌，在梦里唱。
第二天早晨，小雪把木梳还给外婆，说：“外婆，我也学会那首歌了。”外婆接过木梳，眼眶有些红红的，但嘴角弯着，说：“那你唱给外婆听听？”小雪清清嗓子，轻轻哼了起来：“小雪花，飘啊飘，飘到妈妈手心啦。小头发，长啊长，长到能扎蝴蝶结啦。”外婆跟着一起哼，一老一小的声音在雪地里飘得很远很远。
晚上，小雪给妈妈打电话，她说：“妈妈，等你回来，我给你梳头吧。外婆说，我长大了，会梳好多好多辫子了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，又很甜：“好，妈妈等你。小雪，妈妈也很想你。”小雪放下电话，抱着外婆的木梳，觉得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冷了。因为她知道，春天来了的时候，妈妈一定会回家，那把木梳会再次唱起那首温暖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