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的妹妹叫豆豆，两个苹果脸的小女孩挤在城市公寓的上铺。每天晚上，小满关灯之前，豆豆总要抓住她的手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灯留下。”小满不明白，灯开着怎么睡得着？但豆豆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小星星，小满只好把走廊的小夜灯留着。
第一天，小满假装睡着了，偷偷看豆豆。豆豆趴在枕头边，对着灯光小声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数到十三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翻个身就睡着了。小满觉得好奇怪，这个妹妹到底在数什么？第二天晚上，小满忍不住问豆豆：“你在数什么呀？数羊吗？”豆豆摇摇头，抱着小满的胳膊说：“我在数树上的光斑。”
“光斑？什么光斑？”小满更糊涂了。豆豆咬着嘴唇，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就是老家院子里苹果树上的光斑啊！奶奶说，城市里的灯光如果能一直亮着，就会顺着电线跑到老家去，照在苹果树上。每一片叶子就会有一个亮晶晶的光斑。我数一数，就知道苹果树有没有被照亮。如果数到十三个，就说明灯亮了一整夜，苹果树就一点儿也不冷，也不怕黑了。”
小满愣住了。原来妹妹每天要留灯，是为了让光跑到老家的苹果树那里去？老家的院子她记得：去年暑假和豆豆一起回去，奶奶在院子的苹果树下摆了一张小圆桌，晚上她们在树下吃西瓜。苹果树很高，叶子密密麻麻，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变成一个个银色的圆点。奶奶说，那些叫光斑，是月亮给树叶盖的碎花被子。
城市里的灯光真的能顺着电线跑回老家吗？小满不太相信，但豆豆说得很认真。她趴在床上，脸贴着枕头，眼睛里全是光：“姐姐，我们要是不留灯，奶奶和苹果树多孤单啊！老家只有奶奶一个人，苹果树只有一棵。城市的灯这么多，分一点光给他们，他们就不黑了。”小满心里一下子软了，像有一颗糖慢慢化开。
第四天晚上，小满主动帮豆豆把走廊的灯调亮了一点。豆豆开心地数起来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十三，她忽然又数：“十四、十五、十六——”一直数到二十一，才停下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今天的光好多啊！奶奶肯定在苹果树下做针线了，苹果树也会高兴地摇叶子。”
小满也帮她一起数。她闭上眼睛，仿佛真的看见那束橘黄色的灯光从公寓走廊出发，沿着电线，穿过城市的高楼、公路和田野，最后跑到老家的院子里，落在苹果树的每一片叶子上。叶子上的光斑像一只只萤火虫，忽闪忽闪的。奶奶坐在树下，手里拿着针线，偶尔抬头看看苹果树，嘴角弯弯的。
从那天起，小满再也不急着关灯了。她会在豆豆睡前，帮她把走廊的灯调好，然后两人一起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三、十四、十五——”有时候豆豆数着数着就睡着了，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数字。小满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心想：原来妹妹的害怕，是怕奶奶和苹果树在黑暗里孤单。
周末，妈妈带她们回老家。奶奶正在给苹果树浇水，树上的苹果已经有拳头大了，青青的，在阳光里像一个个小铃铛。豆豆跑过去抱住苹果树，把耳朵贴在树干上，听了半天，高兴地喊：“奶奶！苹果树说它喜欢我们留的灯！它的叶子都变亮了！”奶奶笑起来，摸摸豆豆的头说：“老家的电线早就修好啦，有路灯的。可是啊，你们的灯照亮了奶奶的心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满和豆豆躺在奶奶的大炕上，窗外的苹果树在风里沙沙响。小满问豆豆：“今晚还要留灯吗？”豆豆摇摇头：“不用了，有月光呢！”她趴在窗台上，看着苹果树上的光斑，轻轻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七，她打了个哈欠，靠在小满肩上睡着了。小满看着窗外的光斑，一个、两个、三个，像梦里的小星星，一闪一闪的。
从那以后，就算在城市的公寓里，小满也会主动问豆豆：“今晚要留灯吗？”豆豆说留就留，说不留就不留。有时候豆豆会说：“今天数到十三就好了，太多光奶奶会睡不着的。”小满笑着答应，心想：原来妹妹的心里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，那里有光、有苹果树、有奶奶。而小满，很庆幸自己能陪她一起数那些亮晶晶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