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夜晚，雪花轻轻拍打着窗户，小鹿一样的小米窝在奶奶家的老床上，怎么也睡不着。她听见风在屋檐下吹口哨，听见奶奶在隔壁房间轻轻地打鼾。小米翻了个身，忽然看见奶奶的旧衣柜门没有关严，一线银色的光从缝隙里流出来，像一条细细的河。
“那是什么光？”小米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跳下床，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，走到衣柜前。她轻轻拉开柜门，里面不是衣服，而是一整座——小城。小小的街道、小小的房子、小小的树，每扇窗户都亮着橘黄色的灯，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一座真正的、会呼吸的小城。
小米跪下来，鼻子几乎贴到小城上空。她看见城里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，河上有三座拱桥，桥上的小人穿着棉袄，有的在散步，有的在滑冰。城中心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，树枝上挂满了小灯笼，灯笼里跳动着温暖的火苗。一阵细细的歌声飘过来：“雪落啦，雪落啦，小城盖上白绒花……”
“你是谁？”一个细细的声音问。小米抬头，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城门口，穿着红棉袄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和她一模一样。“我是小雪，”小女孩说，“这座城是奶奶的梦，她年轻的时候住在这里。每天晚上，只要有人想念奶奶，小城就会亮起来。”
小米忽然想起，白天她因为和弟弟抢玩具大哭了一场，奶奶抱着她说：“别难过，奶奶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。”她当时不明白，现在好像有点懂了。“我可以进去吗？”小米问。小雪点点头，递给她一片雪花：“含在嘴里，就能变小。”
小米含住雪花，身体轻得像羽毛，一下子就飘进了小城。街道是用青石板铺的，踩上去发出嗒嗒的声响。路边的面包店里飘出热奶油的香气，雪糕爷爷正在往橱窗里摆草莓蛋糕。小米跟着小雪走过小桥，桥下的小河冒着热气，原来是一条温泉河。河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老奶奶，正在织毛衣，那毛衣的线一直延伸到小城的尽头。
“那是奶奶吗？”小米问。小雪摇摇头：“那是时间奶奶，她织的毛衣是给小城盖的，冬天来了，她给小城织一件白毛衣。”小米看了很久，发现时间奶奶的毛衣针每动一下，雪花就多一朵，小城的屋顶就更白一分。原来小城的雪，是时间奶奶一针一针织出来的。
小米忽然想起弟弟，不知道他有没有踢被子。她刚想完，小城的天空就出现了一颗流星，落在她脚边，变成一朵小野花。“这座城知道你在想什么，”小雪说，“你心里装着谁，城里就会长出谁来。”小米笑了，她弯腰捡起野花，花心里是弟弟的脸，正在笑眯眯地打呼噜。
时间奶奶转过头，朝小米招招手。小米走过去，奶奶递给她一条小小的围巾：“戴上它，回家的时候就不冷了。”小米问：“我还能再来吗？”时间奶奶说：“只要你的心里还有想念，衣柜的缝里就会漏出光。”小米点点头，她感觉困了，眼睛快要睁不开了。
小雪把她送到城门口，说：“你该回去了，奶奶在等你。”小米含着雪花，身体慢慢变大，一眨眼，她又站在衣柜前。小城的灯一盏一盏熄灭，只有中心那棵樱花树的灯笼还亮着，像一颗温柔的星星。她轻轻关上柜门，爬上床，被子里暖烘烘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小米醒来，发现枕边放着一条小小的羊毛围巾，和她昨晚在城里拿到的一模一样。她跑去拉开柜门——里面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。奶奶端着一碗热牛奶走进来：“小米，昨晚睡得好吗？”小米点点头，把围巾递给奶奶：“奶奶，这是你织的吗？”奶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极了小城里的樱花树。
“是的，”奶奶说，“我年轻的时候住在这样一座小城里，每到冬天，城里就会下一场温暖的小雪。”小米抱住奶奶的腰，觉得奶奶身上有雪和牛奶的味道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小米想，今晚要是还能梦见那座小城，一定要给弟弟带一颗城里的小石头。
晚上，小米又看见衣柜缝里漏出银色的光。她含着笑闭上眼睛，摇篮曲在耳边轻轻响起：“雪落啦，雪落啦，小城披上白绒花……闭上眼睛别说话，明早又是好光华。”
数一数：一，二，三——雪还在下，四，五，六——弟弟睡熟了，七，八，九——小城的灯还亮着，十——晚安，小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