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灯，我有一个哥哥叫阿木。每到中秋，我们都会回奶奶的老家，那个屋顶长着青瓦、院子里站着一棵白杨树的地方。奶奶说，白杨树是爷爷种下的，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种星星，很久才能回来一次。我不太懂星星怎么种，但我知道，每次看见白杨树最高的枝丫，就像看见了爷爷的帽子。
今年中秋的傍晚，阿木拉着我爬上阁楼。阁楼的木梯咯吱咯吱响，像老鼠在打喷嚏。我们在积灰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圆鼓鼓的纸灯笼，红色的，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。“这是爷爷做的灯，”阿木小声说，“他说等我们长大，就带我们去河边放灯。”可是爷爷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。我鼻子酸酸的，像吃了一颗青柠檬。
阿木把灯笼擦了擦，找来一根小蜡烛。“小灯，我们自己去阁顶放灯吧，让灯光飘向爷爷种星星的地方。”他牵着我，绕过堆满棉被和旧书架的阁楼，推开一扇小小的天窗。晚风呼地吹进来，带着桂花的香味。我爬出去，坐在瓦片上，天空离我好近，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，像奶奶炉子里的炭火。
阿木点燃蜡烛，红灯笼变得透明，里面的光晕暖烘烘的，照亮了我们的脸。他捧起灯笼，轻轻一送，灯笼就飘了起来，晃晃悠悠，像一条红尾巴的小鱼在夜空里游。“爷爷会看见吗？”我问。“会的，”阿木指着白杨树，“你看，灯笼绕过白杨桩，那里就是爷爷上路的方向。”我使劲看，灯笼果然绕过了白杨树最高的一根枝丫，然后升得更高了。
突然，我好像看见灯笼旁边多了一颗特别亮的星星，一闪一闪的。“哥哥，那颗星星在眨眼睛！”阿木笑了：“说不定是爷爷在对我们笑呢。”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，仰头看灯笼越飘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小红点，融进银河里。风变凉了，阿木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，哼起奶奶常唱的歌：月亮粑粑，里头坐个嗲嗲；嗲嗲出来买菜，里头坐个奶奶……
我靠着他，心里那股酸酸的感觉慢慢化开了。爷爷不在身边，可阁楼上有他做的灯笼，白杨树有他种的故事，连星星都有了爷爷的眼睛。我觉得他又回来了，就像灯笼里的光，热乎乎的，一直在心里亮着。阿木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明年中秋，我们还来放灯，好不好？”我使劲点了点头，伸出小指跟他拉勾。
月亮升到正中，院子里铺满银光。奶奶在楼下喊我们吃月饼，声音软软的，像被月光泡过。我对着白杨树大声说：“爷爷，月饼是豆沙馅的，我帮你吃一口！”阿木噗嗤笑了，然后也跟着喊：“爷爷，我也帮你吃一口！”奶奶在楼梯口听见了，笑着说：“两个小傻瓜，爷爷可吃不到咯。”可她转身的时候，我看见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奶奶的木板床上，听院子里的秋虫叽叽叫，心里特别踏实。阿木打了个哈欠说：“小灯，明天我们给爷爷画一幅画，挂在白杨树上，这样他每次路过就能看见了。”我想了想说：“好，我要画一颗超级大的星星。”睡前，奶奶给我们讲故事，讲到月亮上有一只兔子在捣药。我迷迷糊糊地想着，那只兔子也许就是爷爷养的，它捣的药一定能让所有想念的人都不再难过。
夜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的白杨树叶沙沙沙，像在说悄悄话。我闭上眼睛，仿佛看见爷爷坐在白杨树下，手里拿着红灯笼，朝我们笑眯眯地招手。我知道，他其实一直都在，在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地方，用星光和晚风，轻轻地陪着我们。
月亮船，摇呀摇，白杨树高高，灯笼过树梢。爷爷在远方，变成星星笑，我在奶奶的怀里，数完十下就睡着。一，二，三……十。晚安，爷爷；晚安，白杨桩；晚安，所有亮亮的灯笼宝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