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了，窗外的雪下得厚厚的，像给大地盖上了一床软软的棉花被。我趴在窗台上，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，透过圈圈看出去，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，雪花在里面跳舞。妈妈走过来，递给我手机说：“给爷爷打个电话吧，他也很想你。”
我拿起电话，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几声，然后传来爷爷的声音，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树叶：“喂——是小乖吗？信号不好，你能听到吗？”我大声说：“爷爷，我听到了！你那里下雪了吗？”爷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收音机里跑调的歌声：“下啦下啦……雪花好大……你那边冷不冷？”
每次打电话，爷爷都抱怨信号不好。爸爸说爷爷住在很远的山里，那里信号塔很孤单。可是爷爷总能“听到”我的话，哪怕我只说了半句。有一次我小声说：“爷爷，我做了一个梦，梦见你变成了一棵大树。”爷爷马上在电话那头笑了：“好呀好呀，爷爷这棵大树给你结了好多甜果子，挂在树枝上等你来摘呢。”
我觉得很奇怪，明明信号那么差，爷爷怎么什么都听得见？难道是电话有魔法？今天，我决定试探一下。我故意把电话举到嘴边，然后压低声音说：“爷爷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，我藏在雪人后面的口袋里有一块巧克力。”电话里传来爷爷的咳嗽声，然后他说：“啊，小乖，你说什么？信号不好，我听不太清楚……好像是巧克力？是不是藏在蓝色雪人的口袋里呀？”
我惊呆了！爷爷居然真的知道。我连忙问：“爷爷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你不是说信号不好吗？”爷爷轻轻笑了，声音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：“因为呀，爷爷的耳朵有秘密隧道，能穿过所有坏信号。你一说悄悄话，它就像小兔子一样，顺着风跑过来，钻进爷爷的耳朵里。”我从床上跳起来，拍着手说：“那我也要有秘密隧道！”
从那以后，每次打电话我都用小手做成喇叭状，对着话筒说：“爷爷，你听好哦——我今天堆了一个大雪人，鼻子是胡萝卜，眼睛是纽扣。”爷爷就会慢悠悠地回答：“啊，雪人呀……鼻子是胡萝卜，眼睛是纽扣……太好了，爷爷这边也堆了一个，戴着我给你织的毛线帽呢。”我从来没去过爷爷家的冬天，但爷爷说，他堆的雪和我堆的雪是连在一起的。
下雪的日子多了，我开始想念爷爷。我想看他堆的雪人，想摸摸他织的毛线帽子。可是妈妈说爷爷在远方，要等春天才能去看他。我有点失落，趴在枕头上不想说话。晚上，我抱着电话钻进被窝，又给爷爷打电话。这次爷爷的声音更模糊了，像被雪裹住了一样：“小乖，你听，雪落的声音……沙沙沙……就像爷爷在说‘我爱你’。”我闭上眼睛，果然听到了雪落的声音，沙沙沙，暖暖的。
我问爷爷：“你的电话怎么总也修不好呢？”爷爷想了想说：“因为修好了信号，你就听不到雪落的声音了呀。爷爷喜欢和你一起听雪落。”我明白了，原来爷爷的信号问题是个宝贝。那些断断续续的话，那些猜来猜去的对话，都是爷爷和我之间的秘密游戏。
后来，每当天空飘起雪花，我就想起爷爷的话。电话还是那个有信号问题的电话，但每次爷爷都说他听到了。有一天晚上，我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心，放在手机屏幕上，小声说：“爷爷，这个是给你的。”挂断电话后，妈妈告诉我，爷爷在那边乐得合不拢嘴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像无数个小小的晚安吻落在大地上。我打了个哈欠，把电话放在枕头底下，心想：明天再给爷爷打电话，我要告诉他，我学会了一个新魔法——把自己看到的雪花，存进心里，然后打电话时，雪花就会从心里飞出去，穿过信号隧道，落到爷爷的雪花上。
“爷爷，你听到了吗？”我对着空气轻声问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吹动窗帘，好像在说：听到了，听到了，爷爷的耳朵里有秘密隧道，什么都听得到。我闭上眼睛，雪落的声音温柔地包围着我。晚安，爷爷；晚安，雪花；晚安，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