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快结束的时候,妈妈带我坐了很久的火车,去奶奶的老家。奶奶家有一张老式的木床,床架上雕着莲花,被子闻起来有阳光和樟木的味道。晚上,二堂姐小禾会和我挤在这张床上睡。她比我大三岁,眼睛亮亮的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。
第一天晚上,我有点紧张。床很大,可我还是怕滚下去。小禾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麦秆,轻声说:“别怕,我教你编蚱蜢。蚱蜢会跳,跳啊跳,就把害怕跳走啦。”她手指翻飞,麦秆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只绿油油的小蚱蜢。我也试着编,可麦秆总是不听话,差点戳到手指。小禾姐握住我的手:“慢一点,像这样,绕个圈。”
第二天,我们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。我问小禾姐:“你晚上一个人睡不怕吗?”她摇摇头:“有蚱蜢陪我呀!你看。”她又编了一只更大的蚱蜢,放在蚂蚁队伍前面,假装在赶蚂蚁。“蚱蜢会跳,跳啊跳,就把孤单跳走啦。”我们一起咯咯笑。晚上,我又和她挤在木床上,她一边编蚱蜢一边数星星:“一颗星,两颗星……七颗。”我跟着她数,数到七就睡着了。
第三天,屋顶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。奶奶家的屋顶是平的,可以爬梯子上去。傍晚,小禾姐拉着我爬上屋顶,天边有橘色的晚霞,远处有炊烟。她拿出昨天编好的蚱蜢,用线串成一串,挂在晾衣绳上,风一吹,蚱蜢就跳起舞来。她轻轻哼着歌:“小蚱蜢,跳呀跳,跳到月亮上,摇啊摇。”我靠在她肩膀上,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回家的日子到了。妈妈收拾行李时,我把小禾姐送我的蚱蜢小心地包在手帕里。小禾姐又编了好几只新的,塞进我的口袋,说:“它们会陪你的。”火车开动时,我趴在车窗上,看见小禾姐在站台上挥手,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。那一刻,我的鼻子有点酸。
晚上躺在自己家的小床上,我拿出那只最大最绿的蚱蜢,放在枕头边。窗外的天空黑黑的,可我想起屋顶上那些会跳舞的蚱蜢,想起小禾姐教我的歌。我闭上眼睛,小声地数星星:“一颗星,两颗星……七颗。”数到第七颗的时候,我好像又闻到了樟木的味道,还听见小禾姐在唱:“蚱蜢会跳,跳啊跳,就把想念跳走啦。”然后,我就香香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