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带我回奶奶家帮忙整理老房子。奶奶住在城市另一头，房子旧旧的，木地板一走就嘎吱响。我最喜欢躲在奶奶的缝纫机下面，那里有好多线轴，像彩色的小轮子。
这天，我趴在客厅桌子底下捡掉落的纽扣，忽然看见桌角内侧贴着一个圆圆的东西。我凑近看——是一个罐头，铁皮的，边缘有点锈，像长了一层细细的斑。罐头外面画着一头蓝鲸，画得歪歪的，蓝鲸的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扣子，缝上去的。
我伸手去抠，罐头松动了，啪嗒掉在我手里。我喊奶奶：“奶奶！桌角有个罐头！”奶奶戴着老花镜走过来，看了看，突然笑了：“哎呀，那是你曾祖母留下的。”
奶奶把我抱到腿上，轻轻打开罐头。里面没有豆子也没有肉，只有一小卷纸，和一颗用糖纸包的星星。奶奶展开纸，上面画着好多好多鱼，还有一头蓝鲸在纸的中间，像在喷水。“这是我妈妈——你的曾祖母——画给我的。她以前说，蓝鲸会把这些鱼带到远方，等有一天，鱼会游回来。”
奶奶告诉我，曾祖母年轻时在很远的海边住过。她喜欢看蓝鲸，可后来到了这里，看不到海了。她的房间很小，只能把蓝鲸画在罐头上，贴在桌脚边，每天低头就能看见。她说：“蓝鲸住的地方，就是我的远方。”
我摸着罐头上的锈斑，凉凉的，像鲸鱼背。我把小星星拿出来，对着灯看，星星里的糖纸一闪一闪。奶奶说：“这颗星星，是她给我的小月亮。她说，想她的时候就看看星星，糖纸会把她的味道传来。”
我把罐头小心地放回桌角，不过这次我在它旁边贴了一张我画的画：一个小兔子，和一头大大的蓝鲸，蓝鲸头上有一颗钮扣眼睛。“奶奶，我把我的蓝鲸也贴上，这样曾祖母的画就不孤单了。”奶奶摸了摸我的耳朵，没说话，只是把罐头又打开看了一下。
晚上睡觉前，奶奶给我唱了一首歌，很慢很轻：“蓝鲸啊蓝鲸，游啊游，月亮是它的枕头，星星是它的纽扣……”我躺在小床上，感觉罐头上的蓝鲸正在夜里游泳，游过奶奶的老房子，游过城市的高楼，游向一个远远的、海一样蓝的地方。
我闭上眼睛，心想：明天还要去桌角看看蓝鲸，顺便也贴一颗新的星星。因为奶奶说，曾祖母的远方，也是我们的远方。晚安，蓝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