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,豌豆睡不着。她翻了个身,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阁楼上轻轻敲打。她披上小毯子,赤着脚,顺着木楼梯一级一级往上爬。阁楼里堆着老皮箱、褪色的布娃娃,还有一摞发黄的画册。墙角挂着一块铁牌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上面画着一片雪花,底下刻着两个字:阿桃。那是奶奶的小名。
豌豆踮起脚,取下铁牌。铁牌凉凉的,像刚融化的雪。她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1969年冬,第一场雪。”她正想喊奶奶,可铁牌忽然变得好亮,亮得像月光里开了一扇门。她眨了一下眼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。脚边是一个小小的院子,屋檐下挂着冰凌,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在堆雪人。
“你是……阿桃?”豌豆小声问。小女孩回头,露出一对和奶奶一模一样的酒窝。“你认识我?”阿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披着毯子的小客人。豌豆使劲点头:“我是你的孙女呀,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。”阿桃笑了,拉着豌豆的手说:“那你快来,帮我给雪人围围巾。”
她们一起滚雪球,给雪人安上胡萝卜鼻子。阿桃从屋里翻出一块铁牌,用木棍在上头画了一片雪花。“这是我最喜欢的雪花形状,”阿桃说,“我要把它挂在门口的树上,这样每片飘过的雪花都会记住我们。”豌豆帮她踮脚挂好。铁牌在风里轻轻转动,发出的声音跟阁楼上的一模一样。
玩累了,她们坐在门槛上数雪花。豌豆忽然说:“我有点怕黑,你怕不怕?”阿桃摇头:“我不怕,因为我知道月亮会陪着我。你看,雪花落下来的时候,每一片都亮晶晶的,像在跟月亮说晚安。”豌豆跟着数起来:“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”数到第二十三片时,她打了个哈欠。
阿桃把豌豆拥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数到三十片,你就该睡着啦。”豌豆闭着眼睛,小声跟着数:“二十四、二十五……二十六……”雪花慢悠悠地飘,像羽毛在跳舞。当她数到第三十片时,整个人已经轻得像一朵云。阿桃在她耳边说:“记住,无论你长到多大,奶奶的雪花都会陪着你。”
豌豆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。窗外风停了,月亮又圆又亮。她摊开手心,里面躺着一片透明的雪花形状的印痕,凉凉的,带着淡淡的青草香,就像奶奶老家春天的味道。她翻了个身,把雪花印痕贴在枕头底下,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。阁楼上,那块旧铁牌还在轻轻摆动,只是没人听见它的铃音。
从此以后,每个下雪的夜晚,豌豆都会数雪花。数到三十片的时候,她总能梦见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正笑着朝她招手。有时候奶奶也会来看她,祖孙俩坐在雪地里,一起数那些飘过旧铁牌的银色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