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那天的风，软软的，像奶奶刚晒过的被子。小晴蹲在老家堂屋的地板上，面前堆着一叠银白色的锡箔纸。奶奶坐在矮凳上，膝盖上铺一块蓝布，手指轻轻一翻，一张纸就变成了一只小元宝，又变成了一朵莲花。小晴学着奶奶的样子，可她的纸总是不听话，折到一半就皱成一团。
“奶奶，为什么我们折这么多呀？”小晴撅着嘴问。奶奶停下手，摸了摸小晴的头：“因为爷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我们要把这些小元宝和小莲花寄给他呀。”小晴眨眨眼睛：“那爷爷能收到吗？”“能。”奶奶的声音像春天的溪水，“风会替我们送，月亮会替我们收。”
小晴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那我要折一只鹤，让爷爷骑鹤飞得快快的。”她翻出一张粉色的纸——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。她折得很慢很慢，折了拆，拆了折，终于折出一只胖乎乎的鹤，翅膀一只大一只小，歪着脑袋，像在打瞌睡。奶奶见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“这只鹤真可爱，爷爷一定会喜欢。”
小晴找了一根红绳，把鹤的脖子系住，又翻出妈妈包包上的小铃铛——那是上次出去玩时掉的，她一直藏着。她把铃铛穿在红绳上，打了个蝴蝶结。“这样，鹤飞的时候，爷爷就知道是晴晴寄来的啦。”奶奶把她搂进怀里，身上香香的，是茉莉花味。
傍晚，奶奶把折好的锡箔和纸鹤放进一个铁盆里。风轻轻吹，纸鹤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。小晴蹲在盆边，看火苗舔着银色的小元宝，莲花在火光中变红，又变白，最后化作灰，飘向天空。奶奶念着什么，小晴听不清，但她看见奶奶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装了星星。
“小晴，帮奶奶数数，一共折了多少只元宝？”奶奶递给她一个小篮子，里面有折好的锡箔。小晴认真地数起来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九十八、九十九、一百！奶奶，一百个！”奶奶点点头：“再数数莲花。”小晴又数：“一朵、两朵……十九、二十！二十朵莲花。”
最后一缕烟散在暮色里，天空变成淡紫色。小晴拉着奶奶的手，仰头看那枚刚刚露脸的月亮。“奶奶，爷爷真的在天上吗？”奶奶握紧她的小手：“爷爷在很远的地方，可只要你想起他，他就在你心里。”小晴点点头，把脸贴在奶奶胳膊上，觉得心里暖融融的。
夜里，小晴躺在床上，透过窗看月亮。月光洒在枕边，她好像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铃铛声——“叮当，叮当”，和着奶奶的鼾声，轻轻柔柔的。她闭上眼睛，梦里那只歪脖子鹤驮着爷爷，顺着月光飞过来，爷爷还朝她挥了挥手。小晴笑了，翻个身，把被子裹得更紧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