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风从门缝挤进来,像调皮的小猫挠着我的脚踝。我趴在奶奶家厨房的窗台上,看爷爷在灶台前忙活。铁锅冒着白汽,粉肠在蒸笼里鼓鼓的,像一群胖乎乎的小鱼。可是,每次爷爷蒸的粉肠总有一股腥味,弟弟捂着鼻子喊“臭臭”,妈妈只好调一碟又酸又甜的酱汁来救场。
今天,爷爷又端出粉肠,眉毛笑得像月牙:“囡囡,快尝尝爷爷的手艺!”我咬了一口,腥味果然又冒了出来,像河里的小石子硌在舌头上。我偷偷把粉肠塞给妈妈,她默默调起酱汁:酱油、醋、一点点糖,再倒几滴米酒。米酒瓶子矮矮胖胖的,标签上画着金色的稻田。
一个念头突然蹦出来:如果把米酒扣换掉,酱汁会变成什么味道?我趁妈妈转身拿碗,悄悄拿起瓶子,把里面的米酒倒进杯子,又灌了白开水进去。妈妈没发现,蘸着酱汁尝了一口:“咦,今天的米酒味怎么这么淡?”我却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爷爷夹起一块粉肠,在酱汁里滚了滚,送进嘴里。他嚼着嚼着,眉头忽然皱起来:“这味道……怎么不对?”我的心脏跳得像打鼓。爷爷闭上眼睛,又嚼了一下,忽然眼角滑下一滴泪。我吓坏了,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:“爷爷,是我换了米酒,对不起!”
爷爷却笑了,用袖子擦擦眼睛:“傻囡囡,爷爷不是生气。爷爷是想起从前了。”他把我抱到膝盖上,讲起年轻时的事。那时他还小,他的爷爷总要他喝难喝的药水,他就偷偷把药水换成糖水。后来,他学会做粉肠,但总是忘记放米酒去腥,因为每次闻到米酒味,就想起偷换糖水的秘密。
“爷爷尝到你换的白开水,就猜到了。”爷爷捏捏我的鼻子,“你和你太爷爷一样机灵!”他重新拿来米酒,倒进酱汁里,又陪我一起数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他往粉肠上淋了酱汁,再蒸了一小会儿。新蒸好的粉肠亮晶晶的,腥味不见了,只有米酒和肉香在嘴里跳舞。
那天晚上,弟弟也吃了三块,奶奶说:“看来换米酒的秘密,是最好的调味料。”爷爷悄悄往我口袋里塞了一颗糖。窗外的雪停了,月亮圆圆的,像一块米酒味的糖。
后来,每次爷爷蒸粉肠,我都会帮他在酱汁里倒一点点米酒,然后一起数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三,我们都笑起来,好像世界上所有的腥味,都能被秘密和爱变成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