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像谁在天上弹钢琴。六岁的团团把脸贴在玻璃上,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窗外的梧桐树。奶奶住院了,妈妈在病房里陪着,爸爸去办手续。团团和妹妹小柚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小柚子的腿太短,够不到地面,两只脚丫一晃一晃的。
“哥哥,我害怕。”小柚子小声说,小手攥着团团的衣角。团团其实也怕,但他想起妈妈说过:“你是哥哥,要保护妹妹。”于是他挺了挺胸膛:“不怕,你看那边的墙,有好多恐龙呢!”其实那只是墙壁上的斑驳痕迹,但团团这么一说,小柚子真的抬头看了过去。
走廊很长,墙壁是淡绿色的,上面有些深色的纹路,像树的年轮,又像地图上的河流。团团拉着小柚子的手,慢慢走过去。“你看,这个像不像霸王龙的牙齿?”团团指着一块凸起的墙皮。小柚子歪着头:“像!它有尖尖的角,像梳子。”
“我们数数墙上有多少只恐龙吧!”团团提议。小柚子点点头,伸出胖乎乎的手指。第一只,是长脖子的腕龙,它的脖子绕过了消防栓。第二只,是三角龙,它的角正好顶在灭火器的红罐子上。第三只,是剑龙,背上的板子像一把把扇子。
“四、五、六……”小柚子数着数着,声音变大了。团团发现,只要找到形状像恐龙的地方,那地方就不那么可怕了。走廊变成了恐龙的博物馆,那些旧的墙皮、裂开的插座、歪斜的指示牌,都成了恐龙的身体。
数到第十二只的时候,小柚子咯咯笑起来:“那是翼龙!它在飞!”她指着天花板角落的一只飞蛾——不,那是翼龙的影子。团团也笑了,他背起小柚子,让她能看得更高。“哇,那里还有一只!”小柚子搂着哥哥的脖子,小脸贴着他的后脑勺。
他们数啊数,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,又走回来。团团背着小柚子,一步一步,像背着全世界最轻的小鸟。恐龙标本墙越来越热闹:有棘龙、甲龙、副栉龙……其实那些都是墙壁上的伤痕和污渍,但化身为他们眼里的恐龙,每一只都特别可爱。
“五十一、五十二……”数到第五十三只的时候,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。妈妈探出半个身子,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:“过来吧,奶奶醒了,想见你们。”
团团背着小柚子走进病房。奶奶靠在枕头上,脸上有些疲惫但笑眯眯的。“奶奶,我们刚才数了好多好多恐龙!”小柚子跳到床边,比划着。团团把墙壁上的恐龙一只只讲给奶奶听,奶奶一边听一边点头:“等奶奶好了,也去数一数。”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洒在病床的白床单上。团团忽然觉得,医院也没那么可怕了。因为这里有他的妹妹,有他的奶奶,还有那条藏着恐龙的走廊。
那天晚上回家后,团团画了一幅画:绿色的走廊墙壁上,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恐龙。小柚子在上面的空白处,用蜡笔画了很多小星星。“哥哥,下次我们还去数恐龙好不好?”团团点点头,把画贴在床头。
从此以后,每次去奶奶家,他们都会经过那条走廊。墙上的恐龙有的被修复了,有的又长出新的形状。但团团知道,不管墙壁怎么变,他和小柚子一起数恐龙的那个雨天的下午,永远都不会忘记。背妹妹走过走廊的感觉,比什么恐龙都勇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