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,大树上那座木板树屋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。小松哥哥坐在里面,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。他是小松鼠家的老大,今年刚学会认颜料的名字。树屋里点着一盏小灯,暖黄的光照在画纸上,也照亮了他竖得直直的尾巴。
树屋的窗户正对着小区里另一栋楼的阳台。那些阳台上晾着衣服、放着花盆,但只有一户——六楼左手边那户——有一个小小的圆桌,桌上总摆着两把椅子。不知从哪天起,总是坐着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,跟小松和他弟弟毛豆一样大。小松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酸酸软软的。
最近小松总是生毛豆的气。毛豆把他的蓝色颜料全挤进了水彩盘,混成一团黑。毛豆还爬他的树屋,碰掉了他刚画的树叶子。小松凶了他一句,毛豆就哭着跑回家,躲进奶奶怀里,整整一天没理小松。奶奶叹了口气,什么都没说,只是摸摸小松的头。
但小松还是忍不住画:对面阳台上的哥哥正在教弟弟认花盆里开出的蔷薇花,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,像两颗毛茸茸的松果。小松把他们的样子仔细地画进素描本,一笔一划,连哥哥翘起来的头发、弟弟圆滚滚的胳膊都描了下来。夜色越深,树屋里的灯越亮。
第二天傍晚,小松又爬上树屋,却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:“你好,我是楼下的小小松鼠。我哥哥也画了你,在画簿第7页。”小松的心跳了一下,翻开素描本的7页——那是一个雨天,毛豆趴在他膝盖上,他正握着毛豆的手画彩虹。没错,那是上个月的事,他早忘了。
小松跑到树屋的窗口,对面的阳台上,那个弟弟正朝他使劲招手,旁边那个哥哥手里举着一张画:两棵树屋,面对面,中间挂着一道彩虹桥。小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低头想了好久,然后翻到新的一页,开始画一棵大树,树上的树屋和树下的树屋连着梯子。
画完最后一笔时,天已经黑了。繁星像碎碎的小灯挂满树枝。小松端着画,小心翼翼走下树屋,推开家门。客厅里,毛豆正坐在奶奶的膝盖上,一双眼睛红红的,怀里抱着一盒颜料。见小松进来,毛豆怯怯地伸过手:“哥哥,赔你新颜料……以后,我不乱碰了。”
小松放下画,走过去,一把抱住毛豆。奶奶的蒲扇轻轻摇起来,扇出带着蔷薇香的晚风。对面六楼阳台的灯也亮了。小松忽然觉得,原来画册里那个哥哥和弟弟,不过是同一个故事的两种模样。而故事里最好的一页,是毛豆胖乎乎的手在彩虹上第一次画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
后来小松画了一整晚:一条小路,从树屋的窗口出发,穿过夏夜的草地,一直通到对面六楼的阳台。路的两旁开满蔷薇,每一朵花里都住着一个小小的、亮亮的“对不起”和“没关系”。毛豆趴在他身边,已经睡着了,呼噜呼噜的,像一只绒毛球。
小松轻轻合上素描本,终于也闭上眼睛。窗外,那些夏夜的萤火虫正提着灯,慢慢飞过两个兄弟的树屋之间——飞得很慢很慢,好像在说:你也睡吧,明天醒来,我们一起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