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边的老槐树下，有座青砖老房子。窗户上爬满了牵牛花，风一吹，花骨朵摇摇晃晃，像一串串小铃铛。爷爷奶奶管它们叫“苞铃”，说等霜降以后，摘下来晒干，能在梦里听到远方亲人的声音。小野最喜欢听这话，可自从表弟阿杰从城里来，一切都变了。
阿杰比小野大三岁，总爱讲些吓人的话。头一晚下着细雨，窗玻璃上淌着水珠，像无数条小蛇在爬。阿杰压低嗓音说：“你们知道苞铃鬼吗？就是那些没被摘下的苞铃，霜一来，就变成鬼，专找摘它们的人。它会撞墙，砰砰砰，一直撞到你开门为止。”小野的妹妹小禾才五岁，听完躲进被窝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小野嘴上说不信，心里却直打鼓。夜深了，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。突然，“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”三声闷响从墙外传来。阿杰尖叫一声：“来了！”小禾吓得钻进小野怀里。小野搂紧妹妹，手心全是汗。可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小禾动了动，挣扎着坐起来。
小禾光着脚跳下床，从书包里翻出爸爸给她的手电筒——那是个小小的探照灯，是她的宝贝。她打开灯，一道雪白的光柱穿过窗户，照在院子墙上。小野从窗缝望出去，只见一只老猫正用爪子拍墙上的水珠，啪嗒啪嗒，原来那就是“撞墙”的声音。阿杰也看见了，缩缩脖子不吭声。
“哥哥别怕，”小禾举高探照灯，声音轻轻软软，“我的灯亮着呢，鬼怕光。”灯柱在院子里晃了一圈，落在牵牛花的苞铃上。雨珠挂在花瓣尖，闪烁着温柔的光。小野忽然觉得，那些苞铃像极了妈妈挂在厨房的小灯笼。这一夜，小禾一直举着灯，直到月亮从云缝里探出脸。
第二天清早，雨停了。奶奶摘下一把苞铃，放在窗台上晾着。小野问：“奶奶，真的能听到远方亲人的声音吗？”奶奶笑：“你试试看。”小野学着奶奶的样子，把苞铃贴在耳边。他听到的，是风声、雨声，还有小禾在他身后轻轻说：“哥哥，我还想听你讲故事。”
从此以后，小野再也不怕苞铃鬼了。他知道，害怕的时候，只要回头看看，妹妹的探照灯永远亮着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，照亮了每一个怕黑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