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。我从窗玻璃看出去,整个世界都变成白茫茫的,像被洒了一层厚厚的糖霜。哥哥早就穿好棉袄站在门口了,他冲我招手说:“妹妹,快来堆雪人!”可我不敢出门——我怕冷,更怕雪地滑,上次摔跤的膝盖还隐隐疼呢。
哥哥看我不动,就自己跑进院子里。他先滚了一个大雪球当身体,又滚了一个小点的当脑袋。我趴在窗户上看,他的鼻子尖冻得红红的,像小丑。他回头朝我笑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,小心翼翼地塞进雪人的肚子里。我好奇极了,忍不住问:“哥哥,你在干嘛?”他神秘兮兮地没回答。
雪人堆好了。哥哥用树枝做了手臂,用石头做了眼睛,还把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。他朝我喊:“妹妹,你出来看一看嘛,雪人里面有好东西哦!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穿上棉鞋出去了。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,我紧紧抓住哥哥的手。走到雪人面前,我左看右看,没发现什么特别。
哥哥蹲下来,把手伸进雪人的肚子里,掏出了那颗糖果。“给你,这是我最喜欢的水果糖。”他把糖放在我手心里。我看着那颗被雪水浸得有些湿的糖,心里忽然不那么怕冷了。我剥开糖纸放进嘴里,甜滋滋的味道一下子散开了,是草莓味。哥哥看着我笑,我也笑了。
从那天起,每天早上我都会发现雪人肚子里多了一颗糖果。有时是橘子味,有时是葡萄味。哥哥从来不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放的,但我知道,那是他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的。我每天最开心的事,就是在雪人肚子里找“宝藏”。雪人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。
可是有一天,雪人融化了。太阳出来了,雪人的身体开始变软,先是鼻子掉了,然后是眼睛,最后整个塌成一摊水。我急得哭了出来:“哥哥,雪人没有了,糖果也没有了!”我使劲拽着他的衣角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雪水里。
哥哥蹲下来抱住我,他的声音轻轻的:“妹妹别哭,雪人虽然不见了,但糖果的记忆还在呀。你看,那些糖都化成甜水,流进土里了。”他指着地上一小片湿润的地方,“等到春天,这里会长出小花,花心也是甜的呢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半信半疑。
果然,第二年的春天,那片土里真的冒出了一丛小小的紫花。我凑近闻了闻,有淡淡的草莓香。“哥哥,这是糖果花吗?”我惊喜地叫起来。哥哥采了一朵插在我头发上,说:“对啊,这是妹妹的糖果花。”我开心地转了个圈,觉得整个世界都甜蜜蜜的。
从那以后,每年冬天第一场雪时,哥哥都会堆一个雪人。雪人肚子里不一定有糖果了,但我们总会一起坐在窗边,看着雪花飘落。哥哥会哼一首软软的摇篮曲:“雪花雪花轻轻下,弟弟妹妹快睡吧,梦里有个糖果屋,住着哥哥和娃娃。”
我闭上眼睛,觉得身上暖烘烘的。雪还在下,可我再也不怕冷了。因为我知道,不管雪人化不化,哥哥的糖果都会一直甜到我心里。晚安,亲爱的糖果花,晚安,亲爱的哥哥。
(轻声哼唱)雪花雪花轻轻下,弟弟妹妹快睡吧,梦里有个糖果屋,住着哥哥和娃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