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，小瑞趴在奶奶家的旧鞋柜前，把脸贴在木头上，闻着樟脑丸和旧报纸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五岁，刚上幼儿园中班，最喜欢的事就是缠着七岁的哥哥阿杰玩。可是今天，阿杰不理他。阿杰坐在院子里，抱着一个旧鞋盒子，眼睛红红的。小瑞知道，阿杰在等爸爸。爸爸说过周末会来接他们去城里，可已经过了三个周末，爸爸都没来。
“阿杰哥哥，我们玩火车好不好？”小瑞从鞋柜底下掏出一个用纸卷成的火车头，那是阿杰以前给他做的。阿杰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。“那个不好玩了，”他说，“我要自己做一个新的。”小瑞愣在原地，纸火车头在他手里慢慢被捏皱。他不懂，为什么哥哥突然不喜欢和他玩了。
晚饭后，奶奶把小瑞叫到厨房，给他一瓣橘子。“小瑞，哥哥不是不喜欢你，”奶奶轻声说，“他只是有点难过。爸爸这周末来不了，他又想爸爸了。”小瑞含着橘子，觉得嘴里的橘子酸酸的。他悄悄溜回客厅，看见阿杰坐在旧鞋柜前，手里拿着一个旧木轮子——那是爷爷以前做木工时留下的。阿杰正把木轮子按在一个饼干盒上，比画着。
小瑞蹑手蹑脚地走过去，蹲在阿杰旁边。“哥哥，你在做什么？”阿杰没抬头：“我想做一个能跑的火车头，可是轮子不够。”小瑞看了看鞋柜，里面堆满了旧鞋子、旧线团和奶奶的老花镜。他忽然想起，鞋柜最底层的抽屉里，有个奶奶缝补衣服用的线轴——圆圆的，像轮子。
“哥哥，你看！”小瑞拉开抽屉，拿出四个粉蓝色的线轴。阿杰眼睛亮了：“这个可以当轮子！”两个脑袋挤在一起，开始捣鼓。阿杰把线轴穿在竹签上，固定住，又把饼干盒扣在上面，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。小瑞递这个、递那个，忙得满头大汗。奶奶靠在门框上看，笑着不说话。
火车头做好了，但歪歪扭扭的，一推就倒。阿杰又泄气了，把火车头丢在地上：“不行，做得太差了，爸爸也不会喜欢。”小瑞捡起火车头，捧在手心，轻轻吹了吹灰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跑到鞋柜前，把纸火车头套在木火车头外面。“你看！”他说，“两个火车头合体了！”
阿杰愣住了。纸火车头刚好包住木火车头，纸上的铁轨图案和木头的纹理叠在一起，像真的一样。阿杰接过火车头，推了一下，轮子骨碌碌地转，稳稳地跑了起来。“真的能跑！”阿杰笑了，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，终究没掉下来。
“我们带它去院子里跑好不好？”小瑞拉着阿杰的手。阿杰点点头。晚风凉凉的，两个影子推着火车头，在月光下的院子里转圈。火车头绕着一棵小树跑，绕过奶奶的绣球花，又跑到墙角的狗尾巴草里。小瑞在后面追，阿杰在前面笑，笑声把萤火虫都引来了。
奶奶端出两杯蜂蜜水，坐在台阶上。“明天啊，我们把火车头漆成蓝色，像真的火车一样，”她说，“等爸爸下次来，让他看看你们俩做的。”小瑞靠在奶奶腿上，阿杰靠在小瑞肩上。火车头安静的待在脚边，轮子上还沾着几片草叶。
“哥哥，”小瑞打了个哈欠，“爸爸下次来，我们带他坐火车头去旅行吧。”“好，”阿杰轻轻说，“去好远好远的地方。”月亮爬上屋檐，把三个依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旧鞋柜里，线轴和纸火车头安静地挨在一起，像一个握紧的秘密。这个秘密里，有失落，有等待，还有两双小手刚刚发现的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