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窗外的雪正悠悠地飘。小朵从床上爬起来，光着脚丫跑到窗边——整个世界都变白了，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糖霜。她忽然想起，今天是元旦，外婆答应过要教她拉小提琴的。
小时候，外婆常给她拉琴。那琴声有时像春天的溪水，有时像秋天的落叶。可后来外婆去了很远的南方，琴声变成了电话里的咿呀声，有时还断断续续的。小朵总把耳朵紧紧贴在听筒上，好像那样就能抓住那些飘走的音符。
屋子里暖暖的，外婆坐在老藤椅上，手里捧着那把暗红色的小提琴。琴身光滑，泛着温润的光。小朵走过去，外婆把她拉到身边，说：“来，小朵，今天外婆握着你手拉。”
小朵的小手搭上琴弓，外婆的大手轻轻覆盖在上面。弓毛触到琴弦，发出“吱”的一声——像小猫踩到尾巴。小朵笑了，外婆也笑了。“别怕，跑音就跑音，元旦第一天，跑点音，福气就来了。”
她们拉了一首《新年好》。可琴弦像调皮的小松鼠，总在关键处跳开。声音忽高忽低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喝醉了的小鸟。小朵有点沮丧，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。外婆却眯起眼睛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听，这跑音多有趣，像不像雪地上小猫的脚印？”
小朵歪着头听，果真，那些跑调的音符一个接一个，歪歪斜斜的，就像猫爪在雪地上踩出的小梅花。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。外婆握紧她的手，带着她轻轻揉弦，跑音竟然慢慢变成了柔柔的颤音，像雪花融在手心上一抖一抖的。
琴声停了，外婆问小朵开心吗。小朵想了想，说：“开心，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开心。”外婆把她搂得更紧些：“为什么呢？”“因为……我总拉不好。”外婆指着窗外的雪：“你看，雪落下来，每片都不一样。琴声也这样，有时候漂亮，有时候笨笨的，可都是你的声音呀。”
小朵忽然明白了。她重新拿起琴弓，这次没有外婆握她的手，自己拉了起来。跑音还是跑音，可跑得很轻盈，像雪地里奔跑的小狗。外婆跟着轻轻哼唱，老旧的琴声和外婆的歌声缠绕在一起，飘出窗外，落在雪地上，结成一串串晶莹的小冰花。
傍晚，妈妈打来电话，问元旦过得好不好。小朵抢着说：“妈妈，我学会拉琴啦！虽然会跑音，可外婆说那是小梅花！”电话那头，妈妈的笑声像铃铛响。小朵想，也许明年元旦，她可以拉一首完整的曲子，给外婆听。即使还会跑音，外婆也一定会说：“真好听，像雪地里的小梅花。”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一片一片，无声地覆盖住远山和近树。小朵靠在外婆怀里，轻轻闭上眼。梦里，她看见所有跑掉的音符都变成了小梅花猫，在白雪上蹦跳，留下一串串快乐的脚印。新年第一天，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