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一个晚上,我躺在院子里凉凉的竹席上,望着头顶的星星。奶奶坐在旁边给我摇蒲扇,风柔柔的,像小猫咪的尾巴扫过脸蛋。我突然说:“奶奶,我想爷爷了。爷爷包的饺子最好吃,可他都好久没回来了。”
奶奶的蒲扇停了停,然后轻轻点着我的鼻子说:“爷爷在远方呢,他呀,正给那儿的人包饺子呢。你闻到没?风里就有他煮饺子的味道。”我使劲吸了吸鼻子,只闻到青草和泥土的味儿,摇摇头说:“没有呀。”奶奶笑了,起身回厨房,说要给我煮一盘“会飞”的饺子。
厨房的灯亮起来,白雾从门口涌出来,像一朵云钻出了门缝。奶奶端着盘子走出来,雾气裹着香喷喷的热气,真的像云一样飘到我面前。我伸手一抓,手指穿过雾气,湿漉漉的。“奶奶,这饺子怎么没影子?”奶奶说:“你再仔细闻闻,那是爷爷从远方送来的饭香呀。”
我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嗯,这次真闻到了——是肉馅和葱花混在一起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醋的酸,和妈妈做的饺子不一样。我睁开眼,可盘子里只有三只亮晶晶的星星,是奶奶用面团捏的小星星饺子,一闪一闪的。奶奶说:“这是爷爷教我的。你数一数,看它们像不像你刚才数的星星?”
我认真数起来:一、二、三。每只星星饺子上都有一个小豁口,像咧着嘴笑。奶奶说:“咬一口,尝尝是不是爷爷的味道。”我小心咬住一角,面皮软软的,里面的馅儿是荠菜和鸡蛋,鲜得我眼睛都亮了。“真的是爷爷包的!”我喊起来。
吃完星星饺子,我打了一个小哈欠。奶奶把竹席往我身边拉了拉,指着天上一颗最亮的星星说:“那就是爷爷在包的饺子,你看它特别亮,是因为爷爷往里面多放了一点爱。”我睁大眼睛看,觉得那颗星真在慢慢变圆,像一只胖鼓鼓的饺子。
“奶奶,爷爷还在想我们吗?”我小声问。奶奶用蒲扇给我扇着风,轻轻说:“当然想呀。你闻饭香的时候,就是他在对你说‘新年好’呢。别忘了,还能数着星星给他回话。”我伸出小手,指着星星轻声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一直数到七颗。数到第八颗时,我的眼皮开始打架了。
夜风吹过,我好像又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雾气,雾里有遥远的饭香,还有奶奶手心的暖。我翻了个身,把奶奶的扇子声当成了爷爷包饺子时“笃笃笃”的菜板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觉得有人给我盖了条薄毯。奶奶的声音飘下来,像风一样:“睡吧,明天晚上的星星会更多,就像锅里咕嘟咕嘟的饺子,一颗接一颗冒出来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,嘴角咧开,梦里全是白雾和一颗会眨眼的星星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