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，外婆家院子里的石榴树开满了红艳艳的花，像挂着一盏盏小灯笼。小狐狸点点坐在外婆膝盖上，外婆一边摇着蒲扇，一边哼起一首咿咿呀呀的歌。那声音软软的，像糯米团子粘在舌尖上：“摇啊摇，摇到外婆桥，外婆叫我好宝宝……”可后面的词就完全听不懂了，全是外婆老家的话，像泉水叮咚，又像风吹竹叶。点点觉得耳朵痒痒的，咯咯笑起来。外婆也笑，皱纹都挤成了菊花：“小傻瓜，这是外婆小时候，外婆的外婆教我的歌呀。”
点点学了好久好久，舌头老是打结。可外婆说，没关系，慢慢来。有一天晚上，点点终于能完整地唱下来了，虽然有些词还是含含糊糊，但外婆听了直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就是这样的调子！”那天晚上，月光洒在石榴树上，点点枕着外婆的歌睡着了。梦里，她变成了一朵石榴花，在风里摇啊摇。
可是后来，点点要搬去城市跟爸爸妈妈一起住了。城市好高好高，到处是水泥房子，没有石榴树，也没有外婆的蒲扇。点点想外婆，就把那首方言歌拿出来唱。可刚唱了一句，就听见窗外的麻雀“叽叽喳喳”叫，好像很不耐烦。点点赶紧闭上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——城市里的小鸟，是不是听不懂外婆的歌呀？
妈妈给点点买了一个小布偶，是石榴花的颜色。点点抱着它，每天都试着唱那首歌。唱得多了，她发现窗台上总会落下一只小麻雀，歪着脑袋听。点点慢慢唱，小麻雀就轻轻跳。过了几天，小麻雀竟然跟着哼起来了！虽然“啾啾啾”的，调子却和点点唱的很像。点点高兴极了，把歌教给了小麻雀。小麻雀又教给别的麻雀，麻雀们再教给白头翁和喜鹊。
一个春天的早晨，点点推开窗，院子里的大树上站满了鸟。有麻雀、白头翁、喜鹊，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黄鸟。它们一齐唱起来——不是叽叽喳喳乱叫，而是跟着外婆的调子，一高一低，一起一伏。点点愣住了，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合唱。那些她怎么也唱不好的方言词，鸟儿们却唱得清清楚楚，像是外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通过鸟儿的嘴在说：“宝贝，我在这儿呢。”
点点笑了，眼泪却悄悄滑下来。她对着天空喊了一声：“外婆！”风把她的声音送走了。晚上，点点搂着石榴花布偶，轻声唱那首歌。唱到“摇啊摇”的时候，窗外传来了鸟鸣声，低低的，软软的，像外婆的回应。点点闭上眼睛，觉得身体轻飘飘的，好像又坐在外婆膝盖上，蒲扇的风吹过她的脸，石榴花的香味飘过来。她听见外婆说：“乖，睡吧，睡醒了就能看见外婆了。”
月亮升起来了，星星一颗一颗跳出来。点点在梦里，把方言歌编成了一个数字歌：“一只麻雀教两只，两只教三只，三只教四只……”数到十的时候，她看见外婆站在石榴树下，张开手臂等她。点点扑进外婆怀里，觉得一切都很好，很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