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院子的老槐树下，挂着一件白纱裙。那是妈妈年轻时的嫁衣，裙摆绣着一朵朵小花，像星星落在了云朵上。七岁的姐姐悄悄搬来小凳子，踮起脚尖取下嫁衣穿在身上，对着院子里的水缸转圈圈。“看，我是新娘！”姐姐笑得眼睛弯弯的。三岁的妹妹坐在台阶上，拍着手喊：“姐姐好漂亮！”水缸里倒映着姐姐转圈的身影，裙摆轻轻飘动。
可就在姐姐转第五个圈的时候，裙角挂上了一根枯树枝。只听“刺啦”一声，嫁衣领口处那朵最漂亮的白兰花丝巾被扯开了一道口子。姐姐愣住了，小手颤抖着把丝巾捏在手心。妹妹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妈妈会难过吗？”姐姐的眼圈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她赶紧脱下嫁衣，叠好放回衣柜最深处，又把丝巾藏进自己的小枕头底下。那天晚上，姐姐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第二天，妈妈打开衣柜，发现了嫁衣上的破洞。她拿起丝巾，摸到那道裂口，叹了口气。姐姐躲在门后，不敢出来。妈妈却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轻轻把丝巾叠好，放回衣柜里。姐姐偷偷看见妈妈眼睛里有亮光一闪，像星星滑落。妹妹发现了姐姐的秘密，悄悄拉起姐姐的手，说：“姐姐不怕，我们一起想想办法。”
姐妹俩跑去找奶奶。奶奶正在院子里晒棉被，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。姐姐流着泪把事情说了，奶奶却笑了：“傻孩子，妈妈的嫁衣上啊，本来就有个秘密。那朵白兰花是妈妈年轻时自己绣上去的，可有一天丢了一朵花瓣，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。”奶奶从针线盒里拿出一小块白色的绸缎，上面绣着半朵栀子花：“这是妈妈当年剩下的绣样，你们来试试，把丢掉的花补回来。”
姐姐拿起针线，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妹妹在旁边递线，认真地说：“姐姐慢慢来。”姐姐深呼吸一口，学着奶奶的样子，一针一针刺下去。针脚歪歪扭扭的，像毛毛虫爬过的痕迹。妹妹忍不住笑了：“姐姐绣的小花像甜甜圈！”姐姐也笑了，眼泪却又掉下来。奶奶轻轻摸着她们的头：“第一次都这样，补上去的呀，就是最好的。”
三天后，姐姐终于把那朵新花绣好了。虽然花瓣大大小小，针脚疏疏密密，但看起来像一朵胖乎乎的栀子花，特别可爱。姐姐把丝巾重新缝回嫁衣领口，和妹妹一起捧着走进妈妈的房间。妈妈正在梳头，看到那朵新花，愣住了。她摸了摸那歪歪扭扭的针脚，眼睛红了，却笑得好温柔：“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当年的那朵花丢了，可你们帮妈妈找了朵更美的回来。”
妈妈抱着姐妹俩，亲了亲姐姐的额头，又亲了亲妹妹的额头。姐姐在妈妈怀里轻声说：“妈妈，对不起。”妈妈摇摇头：“爱人才会悄悄修补呢。你们补上的不只是花，还有好多好多爱呀。”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，像在鼓掌。那天晚上，姐姐和妹妹挤在一个被窝里，姐姐小声说：“妹妹，谢谢你。”妹妹蹭蹭姐姐的脸：“姐姐，你绣的花好漂亮。”窗外的星星眨着眼睛，院子里飘来槐花的香味，甜甜的，像妈妈的笑。
后来啊，每次妈妈打开衣柜，都会摸一摸那朵胖乎乎的栀子花，嘴角就会浮起微笑。姐姐再也不偷偷穿嫁衣了，她会和妹妹一起，坐在奶奶身边学绣花，绣出许多许多小花朵，送给妈妈和奶奶。老家院子的老槐树下，总会放着三把小椅子：奶奶、姐姐、妹妹，一起在阳光下，把花瓣一针一线串成快乐的歌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