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风,把奶奶家的茉莉花香吹满了整个院子。我和堂弟小胖在阁楼里玩捉迷藏。阁楼有点暗,堆着好多灰尘扑扑的旧东西。小胖钻进一个大纸箱,我躲在门后面。突然,“砰”的一声,小胖撞倒了一个陶罐,罐子碎成了好几片。
小胖吓了一跳,快要哭出来:“姐姐,奶奶会骂我们吧?”我也有点心慌,但我是姐姐,不能慌。我说:“没事,我们先把碎片捡起来。”蹲下来时,我发现碎片底下压着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,纸角都发黄了。我轻轻打开,上面是奶奶的字:“亲爱的小豆,你要是看到这封信,奶奶已经搬到城市公寓了。”
小豆是我哥哥的小名。奶奶搬进城里以前,常常坐在院子里给我们讲她小时候的故事。妈妈说,奶奶搬走那天,哥哥哭了好久。我从来没听哥哥提起过这封信。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封信的存在。我拉上小胖,跑下楼去找奶奶。
奶奶正在厨房擀面,围裙上沾着白粉。她看见我手里的纸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哎呀,这封信藏了三年啦。那是奶奶搬走那天写给小豆的,后来找不到了,原来掉进罐子缝里了。”我很好奇:“奶奶,信里写了什么呀?”奶奶擦了擦手,慢慢念起来。
信上说:“小豆,奶奶虽然搬到城市,但每个周末你都可以来我的小屋顶看星星。那儿有一盆你最喜欢的茉莉花,我把它也搬来了。你一来,我们就一起种花、吹晚风,好不好?”我听着听着,鼻子有点酸。原来奶奶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哥哥,她没有走远。
那个周末,我和小胖第一次去了奶奶的城市公寓。电梯叮咚一响,奶奶已经打开门在等我们。她带我们爬上屋顶,天台上真的有茉莉花,还有两把藤椅,旁边放着一把水壶。晚风凉凉的,茉莉花开了好多,白白的,香香的。
后来哥哥也被妈妈带来过。那个晚上,奶奶、哥哥、我和小胖,一起坐在屋顶。奶奶拿出那封旧信,重新读了一遍,不过这次她把“小豆”换成了我们每个人的名字。她读完,轻轻说:“其实,奶奶没有搬很远,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爱你们。”
我靠在大哥哥的肩膀上,看见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我数了数,有七颗。小胖说:“我想数到十颗再睡。”奶奶笑起来,搂着他的小脑袋,我们一起数。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等到数完十颗时,小胖已经打着小呼噜睡着了,呼噜声像毛茸茸的小猫。
那个晚上,我发现原来失落是可以被轻轻接住的,就像茉莉花瓣落在掌心,香香的,软软的。而奶奶爱我们,从来不需要写信,她一直把这些话藏在星星里、花盆里,还有她轻轻的拥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