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，像一枚银色的纽扣，挂在奶奶家院子里的老槐树梢头。小兔子团团趴在窗台上，数着星星一颗、两颗……忽然，房间角落传来“哼”的一声，像小气球漏了气。团团回头，看见弟弟毛毛背对着他，两只长耳朵耷拉着，正把积木一块一块扔进篮子里，扔得咣咣响。
“毛毛，你怎么了？”团团放下窗台上的小石头，走过去蹲在弟弟身边。毛毛不理他，把最后一块积木也扔进去，然后把整个篮子推倒，哗啦啦，积木滚了一地。他鼓着腮帮子，眼睛红红的，像两颗快要掉下来的红樱桃。
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轻声说：“毛毛的纸飞机被风吹到屋顶上了。”团团明白了，那架纸飞机是毛毛今天折了一下午的，尾巴上还画了笑脸。他看看窗外，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啊摇，屋顶黑漆漆的，纸飞机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。
团团想了想，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彩纸，坐到毛毛旁边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安安静静地折起来。折一下，压平，再折一下。毛毛偷偷瞥了一眼，又赶紧把脸扭开，可耳朵却微微竖起来了。团团把折好的东西放在手心，轻轻吹了口气，然后递给毛毛。那是一只小小的纸船，船身胖胖的，船头翘翘的。
毛毛看了一眼，哼了一声说：“我不要船，我要飞机。”团团点点头，又折了一只纸飞机，比之前那一架更小，但翅膀更宽。他在飞机翅膀上画了一颗星星，然后举起来，对着窗外的月光说：“你看，这架飞机是星星做的，就算飞到天上，也能自己飞回来。”毛毛的眼角动了一下，但还是不说话。
团团没有再劝他。他走到窗边，指着天空说：“毛毛，你知道吗？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只倒扣的小碗，里面装满了愿望。如果你的纸飞机飞上去了，它就可以落在一颗星星里，被月亮婆婆好好收藏起来。”毛毛慢慢站起来，走到哥哥身边，顺着他的手指望向夜空。星星们眨啊眨的，真的像一个个小碗口。
“可是……那是我最喜欢的飞机。”毛毛的声音细细的，带着一点点委屈和一点点困意。团团蹲下来，张开胳膊说：“来，哥哥抱抱你，我们把不开心的东西都抱走。”毛毛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一头扎进团团的怀里。他没有抱哥哥，而是把整张脸埋进团团的胸口，使劲一压，再抬起头。
团团低头一看，忍不住笑了——自己的衣服上，印着一个完整的、湿漉漉的小脸形状，有额头、鼻子、嘴巴，还有两只耳朵的印子，像一张有趣的面具。他也学弟弟的样子，把脸往毛毛的脑袋上一贴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。毛毛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你看，我们互相印了一个牙脸！”团团指着彼此脸上的印子，毛毛笑得更大声了。笑声在房间里跳来跳去，跳到窗台上，跳到月亮里。奶奶端着两杯温牛奶走进来，看见两个小不点脸上的印子，也笑了。她把牛奶放在床头，坐下来轻轻哼起一首老歌。
那首歌的调子软软的，像棉花糖一样，一句一句飘在空气里。唱的是：“小星星，亮晶晶，好像猫头鹰的眼睛。风不吹，树不摇，小兔子该睡觉了。”团团和毛毛躺在床上，肩并着肩，脸贴着脸。毛毛抓着团团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哥哥，明天我们一起去屋顶找纸飞机好不好？”团团说：“好，找不到也没关系，我们再折一百架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毛毛的呼吸变得均匀又绵长，像小猫打呼噜。团团的眼皮也越来越沉。月光从窗户流进来，铺在他们身上，像一条薄薄的、银色的被子。奶奶轻轻带上门，嘴里还在哼着：睡吧，睡吧，两只小兔，一个梦里有胡萝卜地，一个梦里有纸飞机。
星星在屋顶上排成一排，像在听摇篮曲。那一晚，团团的衣服上那个湿漉漉的小脸印子，跟着他一起进入了梦乡，梦里他和毛毛坐在纸飞机上，飞过屋顶，飞过月亮，飞到了星星碗里，喝了一口甜甜的梦。晚安，团团。晚安，毛毛。晚安，所有的小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