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奶奶在屋顶花园浇菜，我和弟弟小布在旁边的水龙头下玩水。水泥地上放着一个绿色的塑料盆，盆里装了半盆清水，水面上漂着两片薄荷叶，是奶奶特意摘给我们玩的。小布今年四岁，最喜欢追着叶子跑，他一脚踩进盆里，水花溅了我一身，我的短袖T恤立刻湿了一大片。
我愣了一下，看着自己湿哒哒的衣服，再看看小布那张无辜又有点得意的脸，心里腾起一股小火苗。“你干嘛！”我喊了一声，伸手撩起一大捧水，朝他泼过去。水珠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脸蛋上、肩膀上，他眨眨眼睛，先是呆住，然后咯咯笑起来，也学着我的样子往我身上泼水。我们你一下我一下，盆里的水越来越少，地上的水越来越多，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，就像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两只小鸭子。
奶奶听见笑声，放下水壶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条大毛巾。“哎哟，两只小落汤鸡！”她一边笑一边把我们拉过去擦头发。我吸了吸鼻子，感觉有点凉，可心里暖暖的。奶奶把毛巾裹在我身上，又蹲下去给小布擦手，说：“泼水好玩吧？不过待会儿要记得把地上的水拖干净，不然会滑倒哦。”小布点点头，然后突然抱住我的腿，仰起脸说：“姐姐，我冷。”
那一刻我心里的火苗全灭了，只剩下软软的温柔。我伸手搂住他，他的身子凉凉的，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。奶奶领我们回屋里换衣服，她找出两件旧T恤，一件蓝色一件粉色，都是我小时候穿过的，上面还有小熊图案。小布穿上蓝色的，袖子太长，像个唱戏的，我忍不住笑了，他也跟着笑。
晚饭后奶奶说要去屋顶收拾水盆，我主动牵着小布的手跟着上楼。路灯亮起来，远方的高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。我发现盆底还剩下一点水，水里有几片薄荷叶的影子，月亮也掉进去了。小布蹲下来，小心地碰了碰水面，月亮碎了又圆。他没有再踩，而是轻轻把薄荷叶子捞起来，递给我一片：“姐姐闻。”我凑近鼻子，清凉的味道钻进心里，就像我们之间的小别扭被风吹走了。
其实啊，泼水的起因到底是谁先惹谁，现在一点也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小布的手一直抓着我衣角，他的头发上还有薄荷的香味。奶奶在背后哼着歌，屋顶的风柔柔的，把我们的笑声传到很远。在那样的黄昏里，我忽然觉得，弟弟就是另一个我，我们一起湿过、笑过、冷过，最后紧紧挨着取暖。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水盆，想起水花飞起来的时候，溅起的每一滴都像是快乐的音符。如果你也跟弟弟妹妹吵过架，或者被泼过水，没关系——可以和好如初。因为爱就像那些水珠，看起来散开，最后还是汇到一起，变得更多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