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,在地板上画满亮晶晶的小圆点。妞妞正趴在地板上拼积木,忽然听见外婆在客厅里喊:“哎哟,我的老花镜又跑到哪儿去了?”
外婆的嗓门不大,却带着一种软绵绵的急。妞妞立刻爬起来,小辫子一甩一甩地跑过去。外婆正站在沙发边,双手在靠垫底下摸来摸去,眉头皱成了两朵小菊花。“外婆,我帮你找!”妞妞拍拍胸脯,像一只勇敢的小侦探。
她们先翻了茶几抽屉。外婆的针线盒、几颗薄荷糖、一本发黄的相册,就是没有老花镜。妞妞蹲下来,脑袋探进沙发底下——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她干脆趴倒,脸贴在地板上,伸手去够。指尖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,拉出来一看,是一只落单的拖鞋。
“别急,妞妞,”外婆弯下腰,揉了揉她的头顶,“说不定在卧室里呢。”外婆的声音像一勺温温的蜂蜜,妞妞的心也跟着甜了一下。她跳起来,牵着外婆的手往卧室走。
外婆的卧室有一面大大的木头衣柜,旁边是她的缝纫机。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藤蔓垂下来,像绿色的瀑布。妞妞先爬上床,枕头底下没有;又拉开床头柜的小抽屉——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手帕,最底下压着一个玻璃罐。
那个罐子不大,圆鼓鼓的,盖子拧得紧紧的。妞妞好奇地拿起来,里面竟然装满了蓝色的小星星!不是画上去的,是真正的、发着微微亮光的星星。每颗星星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挤在一起,像一小片夜空。“外婆,这是什么?”妞妞举着罐子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外婆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走过来,接过罐子,拧开盖子,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飘了出来。外婆从里面拈出一颗星星,放在手心。星星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,像在眨眼睛。“这是外婆的秘密,”外婆轻声说,“每一颗星星,都装着外婆的一点点想念。”妞妞仰起头,发现外婆的眼睛里也亮晶晶的,像藏着好多好多的星星。
“想念什么呀?”妞妞问。外婆拉着她在床边坐下,把罐子放在膝盖上。“想念你啊,”外婆说,“你上幼儿园的时候,外婆一个人在家,就会折一颗星星。告诉星星今天你笑了几次,吃了什么水果,午睡有没有踢被子。这样,星星就会帮外婆记住你。”
妞妞忽然觉得鼻子酸酸软软的。她偎进外婆怀里,把脸贴在外婆的毛衣上。毛衣软软的,有太阳和桂花香。“那老花镜呢?”她小声问。外婆笑起来,从毛衣口袋里掏出那副粉色边框的老花镜,镜腿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链子。“其实就在我兜里,”外婆说,“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找,顺便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的宝贝。”
妞妞也笑了。她把手伸进罐子里,摸到一颗凉丝丝的星星。那颗星星突然亮了起来,亮光照在她和外婆的脸上,温暖又柔和。“以后我也要折星星,”妞妞说,“装满我的想念,送给外婆。”外婆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窗外,真正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妞妞闭上眼睛,心想:原来星星有两种,一种是挂在天上的,一种是藏在罐子里的。而外婆的老花镜,是找到它们的魔法钥匙。
那天晚上,妞妞做了一个梦,梦里她和外婆一起坐在月亮上,脚下是满满一罐星星,每一颗都在轻轻唱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