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哗啦啦地敲着车顶，像一千颗小豆子从天上倒下来。奶奶的旧轿车里，前座坐着爷爷，后座挤了姐姐和我。我们都穿着雨衣，像两只胖鼓鼓的蓝色气球，肩膀挨着肩膀，膝盖抵着膝盖。车窗上全是雾气，我用手画了一个笑脸，姐姐却突然说：“你看，水坑像一面镜子！”我凑过去，雨水在车窗外汇成亮晶晶的水坑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我们挤在一起的脸。
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，我整个人撞到姐姐身上。她没生气，反而咯咯笑起来：“弟弟，你的头发像小刺猬！”我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，也笑了。奶奶回头看了看我们，眼睛眯成月牙：“下雨天，后座挤一挤才暖和嘛。”可是我心里其实有点失落——本来我想一个人坐后座，可以摊开手脚玩玩具，现在只能缩着身子，连胳膊都伸不直。姐姐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，小声说：“你数数看，窗外有多少个水坑？”
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，开始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水坑真多呀！有的像小湖泊，有的像歪歪扭扭的河，还有的被车灯照得闪闪发亮，像碎银子。数到第九个时，我发现一个特别大的水坑，里面居然映着我和姐姐靠在一起的影子。我忍不住笑了，因为那个影子看起来就像一个人长了两个脑袋。姐姐也凑过来看，我们的呼气让玻璃又蒙上白雾，影子模糊了，然后又变清晰。
车子在奶奶老家的泥路上停下来。雨小了些，变成细细的雨丝。爷爷从后备箱搬出好多袋子，奶奶撑着伞喊：“快来，别淋湿了！”我跳下车，脚踩进一个浅浅的水坑，溅起小水花。姐姐也跟着跳下来，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弟弟，我们比赛踩水坑吧！”我们俩一左一右，在水坑里蹦来蹦去，雨衣啪啪响，水滴飞到裤腿上，凉丝丝的。奶奶在后面喊：“小心滑倒！”可她自己也在笑。
进了屋，奶奶用毛巾擦我们的头发，又端出热乎乎的姜汤。我和姐姐坐在长椅上喝汤，脚丫子晃来晃去。窗外的雨渐渐停了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透出淡金的阳光。我忽然觉得，后座挤在一起也没那么糟糕——因为挤着挤着，我就发现了一个秘密：每个水坑都是一面镜子，而镜子里，总有我和姐姐挨在一起的脸。
睡前，姐姐悄悄对我说：“明天我们还一起坐后座，好不好？”我点点头。然后她开始数：“明天会有多少个水坑呢？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我跟着数，数着数着，眼皮就沉了。梦里，我和姐姐坐在一只巨大的水坑上，水坑像镜子一样亮，映出整个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