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周末,妈妈把我送到了奶奶家。奶奶在厨房里擀面条,面粉像雪花一样飘起来。她说:“爷爷在阁楼整理旧东西,你去陪陪他吧。”我嗒嗒嗒爬上木头楼梯,阁楼里有一股樟脑丸和旧纸箱的味道。爷爷坐在小桌子前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集邮册。“来,帮爷爷一起看邮票。”他说。
邮票真多呀!有红的花、蓝的塔、黄的月亮。爷爷用镊子轻轻夹起一枚,说:“这是二十年前从北极寄来的。”我凑过去看,邮票上有一只白熊站在冰上。可是翻到后面几页,我的眼睛突然亮了——有一枚深蓝色的邮票,边缘有点破损,上面画着一个圆圆的东西,长着很多条弯弯曲曲的触手,像一朵海底的花。“爷爷,这是什么怪物?”我指着它问。
爷爷把老花镜推了推,眯着眼看了很久。“哦,这是‘海怪章鱼号’,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枚。你看它的眼睛。”我仔细看,邮票上的章鱼有一只大眼睛,眼珠是浅金色的,好像在对我眨呀眨。“可是它为什么只有一只眼睛?”爷爷笑了:“另一只眼睛藏在触手里呢,听说它害羞,不想被人看见全部。”我忍不住笑出声来,害羞的章鱼?
那天下午,我帮爷爷把所有的邮票都擦了一遍。爷爷说:“这枚‘海怪章鱼号’是五十年前我爸爸——也就是你曾祖父——从很远的海港城市寄来的。那时候啊,爷爷还像你这么大,每天盼着信。信来了,就把邮票小心剪下来,泡在水里。”我听着听着,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爷爷,坐在窗前等信的样子。
可是翻到集邮册最后一页,我发现了一个空位。原本放“海怪章鱼号”的地方,只剩下一个小方框,邮票不见了。我慌了:“爷爷,邮票呢?是不是弄丢了?”爷爷也愣住了,翻翻抽屉,又翻翻口袋,脸上露出一种特别失落的表情。“哎呀,可能刚才拿在手里,下楼喝水的时候掉在楼梯上了。”
我赶紧跑下楼梯,从一级台阶找到最下面,连扶手缝里都看了,没有。奶奶说:“别急,说不定明天就出来了。”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过——那枚害羞的章鱼邮票,就像一个刚交到的朋友,突然不见了。晚上躺在床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银色的方块。我忽然想,章鱼是不是不喜欢呆在黑黑的集邮册里,偷偷游回海里去了?
第二天一早,我醒来时发现枕头边放着一个东西——是那枚“海怪章鱼号”!背面粘着一张便签,写着:“小探险家,昨晚海怪章鱼偷偷游回来啦。它说它只是去海底找另一只眼睛。——爷爷。”我拿着邮票跑进客厅,爷爷正在喝粥,朝我挤了挤眼睛。我把邮票上那只金色眼睛贴在自己眼皮上,透过它看爷爷,爷爷变成了一只金眼睛的大章鱼,正朝我挥舞着勺子做的触手。
后来,我们把邮票放回了原来的位置。爷爷说:“有些东西会暂时离开,但只要心里想着,它总会游回来的。”现在每次去奶奶家,我都要看看那枚“海怪章鱼号”。它静静地躺在页面上,一只眼睛看着我,好像在说:你找到我了。有时候,我还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章鱼,在深蓝色的海里游啊游,爷爷就变成最大的那只章鱼,触手缠在一起,一起数天上的星星——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
妈妈来接我回家的时候,我亲了亲爷爷的脸。“下次来,我们再一起整理邮票吧。”爷爷摸了摸我的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新邮票,上面画着一只红色的贝壳。“这枚送给你,它叫‘悄悄话贝壳’。”我把它小心地夹进自己的小本子里。我知道,这枚贝壳邮票会一直陪着我,就像爷爷说的——只要心里想着,它就永远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