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节的山坡上，铺满金黄色的小野菊。外公站在台阶口，把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递给我：“小橘子，今天你当我的‘拐杖骑士’好不好？”我使劲点头，把外公的蓝布包背到胸前，里头鼓鼓囊囊装满了橘子——那是我最爱吃的。其实，外公的腿脚早就没以前利索了，但他总说：“山上的风，要站着吹才够味。”
第一段台阶很窄，外公的手搭在我肩上，我走一步，他走一步。“外公，你闻到了吗？空气里有橘子的味道。”我吸了吸鼻子。外公哈哈笑：“那是你口袋里的小太阳在发光呢！”我们走得慢，但每一级台阶都踩得稳稳当当。路过一棵歪脖子树时，外公停下来，用拐杖轻轻敲了三下树干，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，像天空撒了一把音符。
第二段台阶更陡了，我的腿开始发酸。外公却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，用拐杖尖利落地刻了几道缝，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掰成五瓣：“来，奖励‘拐杖骑士’一瓣。”我接过橘子，咬了一口，好甜！我也掰了一瓣塞到外公嘴里。他嚼着橘子，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。可就在这时，我发现外公的拐杖头上悄悄多了一道小裂痕，像一条微笑的小嘴巴。
在第三个转角平台，我实在走不动了，一屁股坐在石头上。“外公，还有多远呀？”外公没有回答，而是把拐杖倒过来，用挂手的那端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：“小橘子，你看这根拐杖，它原本是一棵小树。风吹过它，雪压过它，可它每年春天都长出新叶子。”说着，外公又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，用拐杖头一顶、一拨，橘子滚到我跟前，像两只胖乎乎的小太阳。“我们一人一个，剥开它，里头藏着一百多个小月亮呢。你猜，月亮甜不甜？”
我剥开橘子，把一瓣一瓣的小月亮排成队。这时，我发现外公拐杖上的小裂痕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细的小沟，像地图上的河流。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我站起来，把手里最大的一瓣橘子举到外公嘴边：“外公，你吃这个，这个月亮最圆！”外公愣了一下，然后张大嘴巴接住了。他嚼着嚼着，眼眶忽然有点红红的：“哎呀，风沙眯眼睛了。”我知道不是风沙，但我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紧紧握住了那根满是故事的拐杖。
山顶的风呼呼吹过来，把我们俩的头发都吹乱了。外公把拐杖立在身边，像一棵老松树一样挺直腰板。我学着他的样子，也站得笔直。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，近处的野菊花摇摇晃晃。外公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橘子，一分为二，一半给我，一半自己拿着。“小橘子，这天下所有的橘子，你都要学会分一半给别人，才会越分越多，越分越甜。”我把半个橘子紧紧握在手心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下山的时候，夕阳把外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。我走在他身后，用脚尖踩着他的影子玩。忽然，外公停下脚步，转身把拐杖递给我：“这根拐杖，送给你啦。等将来它变得像我一样老，你要记得今天山顶的风和橘子的甜。”我接过拐杖，发现那道小裂痕已经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。我使劲点头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手里那半个橘子暖烘烘的，一直暖到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