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暑假，奶奶家来了一个有点特别的任务：哄妹妹开心。妹妹刚从医院回来，手臂上绑着白纱布，眼泪像露珠一样整天挂在脸上。妈妈说妹妹怕打针，还怕吃药，更怕小哥哥不肯跟她玩。可我觉得怕的是我才对——妹妹生气的时候会像小老虎一样喊“不理你啦！”。
怎么办呢？我想起奶奶家后院的那只老山羊。爷爷在远方照顾生病的姨奶奶，留给我们一院子的小动物。奶奶说，山羊叫起来很滑稽，妹妹以前最爱模仿它咩咩叫。我决定——学老山羊说话。
“咩——！咩咩！”我弓着背，把头往前一伸，模仿山羊早晨要草吃的模样。妹妹靠在沙发垫子上，本来嘟着嘴，看到我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，又赶紧捂住嘴巴。“小哥哥是笨蛋，咩咩叫不对！”她说。奶奶在厨房煮粥，探出头笑眯眯地说：“我们囡囡会笑啦。”
我更大声地：“咩——！奶奶，给妹妹来一碗老山羊吃过的青菜粥！”妹妹白我一眼：“老山羊才不吃粥。”我马上改口：“那老山羊吃什么呢？吃星星！吃月亮！吃天底下最好吃的糖！”我张开双手做出抓星星的动作，妹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。
第三天，妹妹又哭了，因为伤口痒。“呜——痒死啦！”她揉着纱布说。我冲进房间把手藏在背后，然后一下子举到面前——一只用卫生纸折成的“小羊”歪歪扭扭站在我掌心。“这位是咩咩小姐，她说你哭起来像小溪哗啦啦，她来给你挠痒痒。”妹妹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纸羊，“它才不会挠痒痒。”
“那我们来数数好不好？”我提议。“数到三，就不痒。”妹妹摇摇头。“就一次！”我伸出三根手指。妹妹不情愿地小声说“好”。我喊：“一！二！三！”她果然停下来，破涕为笑。奶奶后来告诉我，数数能让大脑忘记痒的感觉。从那以后，每次妹妹快要哭的时候，我们就一起喊：一！二！三！
爷爷偶尔打视频电话来，妹妹总对着屏幕喊：“爷爷！小哥哥学山羊咩咩叫，可好笑了！”爷爷在屏幕那头哈哈大笑，我也跟着笑。虽然爷爷在远方，但我感觉他就在我们身边，就像老山羊的叫声穿过了整个夏天。
有一天下午，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照进来。妹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，看我帮奶奶剥豆子。她忽然说：“小哥哥，你再咩一次嘛。”我放下豆角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咩——！咩咩！”这次，奶奶也笑着一起“咩——”。妹妹学着我们的样子，从凳子上站起来，张开小小嘴巴：“咩！”
声音很轻很短，却像一颗糖掉进了水杯里，整间厨房都甜甜的。我牵起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转圈圈：“我们是一群老山羊！一群住在奶奶家最快乐的老山羊！”妹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跟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那个夏天的厨房，豆角绿绿的，粥是暖的，我的小妹妹学会了笑着数一二三。每当她快要难过的时候，我就弓起背伸出头：“咩——！请给我一颗笑一笑糖！”妹妹就会咯咯笑起来，然后想起那个属于我们的秘密——
“一！二！三！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