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了,小雪兔糯糯的毛外套被风吹得蓬蓬的,像一团会走路的棉花糖。外婆家在森林深处,烟囱里冒着热乎乎的烟。糯糯最喜欢冬天来外婆家,因为外婆会煮甜甜的胡萝卜汤,还会把她搂在膝盖上,唱一首奇怪的歌。那首歌没有歌词,外婆只是闭着眼睛,哼着“啦——啦——”,然后两只脚在炉火前轻轻地、有节奏地打着拍子。
“外婆,这首歌叫什么呀?”糯糯问过好多遍。外婆总是笑笑,摸摸她的长耳朵:“叫‘最好听的歌’。”糯糯觉得奇怪,最好听的歌怎么会没有词呢?她偷偷数过,外婆每哼七下“啦”,就会用右脚轻轻点两下地板。为什么要点脚?外婆不说,只说她长大了就会明白。
有一天,糯糯在外婆的抽屉里发现一张旧照片。照片上有一个小白兔哥哥,穿着蓝色的毛衣,和外婆站在一起笑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小宝,妈妈等你回家唱歌。”糯糯拿着照片跑去厨房,外婆正在揉面团。看到照片,外婆的手停了一下,眼睛忽然变亮了。“那是你的大表哥,丫丫。”外婆的声音轻轻的,“他去了很远的地方种萝卜,那里常年下雪,听不到妈妈的歌。”
“所以您就唱没有词的歌?”糯糯问。外婆捏了捏她的鼻子:“傻孩子,有词啊。每一下脚打拍子,都是一个字。”外婆把糯糯抱到膝盖上,又哼起那首歌。这一次,糯糯竖起耳朵,仔细听外婆的脚。哒、哒——她忽然明白了!外公去远方后,外婆用脚打拍子,是在说:我在这里,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
糯糯趴在外婆肩头,也跟着用脚打拍子。她第一次觉得,听不见的词反而最重,像雪花落地时轻轻的“噗”声。她决定学这首歌,这样就能和外婆一起唱了。可是她没有歌词,只能跟着数拍子。一、二、三……丫丫哥,你听见外婆的脚在说话吗?
晚上,雪停了。糯糯拉着外婆到院子里,月光洒在雪地上,亮晶晶的。糯糯学着外婆的样子,闭着眼睛哼“啦——啦——”,然后用脚打拍子。外婆先是一愣,然后也跟着哼起来,两双脚在雪地里一起打拍子,踩出一串小坑。“你听,”外婆小声说,“雪在给我们伴奏呢。”
后来,糯糯每天都要和外婆唱一遍这首歌。她不再问歌词是什么,因为她知道,每一个拍子都是一句“我想你”。有一天,外婆收到一封信,邮戳上有个小雪人图案。外婆看着信笑了,对糯糯说:“丫丫说,他那边雪停了,萝卜长得比你还高。他还说,他听见妈妈的歌了。”
糯糯依偎在外婆怀里,炉火噼啪响。她忽然懂得,有些歌不需要唱出声,用脚打拍子,爱就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她闭上眼睛,和外婆一起用脚打着拍子,哒、哒、哒——雪又开始下了,这一次,糯糯觉得那首歌和雪花一样轻,又和拥抱一样暖。
“晚安,外婆。”糯糯打了个哈欠。“晚安,小兔子。”外婆轻轻拍着她的背,那首没有词的歌还在脚上,悄悄地、悄悄地响着。直到糯糯的呼吸变得均匀,梦里,她和丫丫哥哥一起在雪地里用脚打拍子,全世界的雪花都在跳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