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我八岁，住在爷爷的老家。门口有棵大槐树，晚上萤火虫会提着绿灯笼飞来飞去。奶奶总在菜地上点一盏煤油灯，说是给菜苗照夜路。我嫌那灯太暗，不如萤火虫亮。
暑假第三天，城里的堂妹莉莉来了。她穿着连衣裙，头发上别着蝴蝶夹子，一看见萤火虫就尖叫：“哥，咱们捉萤火虫做灯吧！”我摇摇头：“萤火虫会死的。”她却拍拍胸脯：“不会的！我在书上看到过，用网子轻轻兜住，放进玻璃瓶，就成一盏小灯笼啦。”
我被说动了。莉莉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带长杆的捕虫网，我们趁着暮色溜进菜地旁的草丛。萤火虫一闪一闪，像散落的星星。莉莉猫着腰，屏住呼吸，网子轻轻一兜——嘿，捉住了！她把萤火虫放进玻璃瓶，瓶子立刻亮起来，像月亮掉进了罐子。
我也试着兜，可手一抖萤火虫就飞了。莉莉笑：“哥，你太着急了。要等它停稳，网子从底下慢慢罩上去。”我照做，果然兜住一只。我们装了二十几只，瓶子亮得发白。莉莉举着瓶子跑回家，喊着：“奶奶！我们有萤火虫灯啦！不用点菜灯了！”
奶奶正在灶台边缝衣裳，头也不抬：“菜灯不能灭，萤火虫一会儿就灭了。”莉莉不信，把瓶子挂在院子里，关掉其他灯。哇，瓶子里光点飘飘忽忽，像一场迷你烟花。可没过半小时，萤火虫就趴瓶底不动了，光越来越暗。
莉莉急了，拍着瓶子：“快飞起来呀！”奶奶走过来，把煤油灯重新点上：“萤火虫的灯是找朋友的，不是挂在瓶子里给人看的。它们离开了家，心里害怕，就不亮了。”莉莉扁着嘴，眼泪汪汪。奶奶叹了口气，带我们走到菜地边，打开瓶盖。萤火虫慢悠悠飞出来，很快又亮起来，钻进草丛。
那晚我们坐在菜地边，煤油灯暖融融的，蚯蚓在土里拱，蟋蟀哼哼唧唧。奶奶指着菜灯：“这盏灯，爷爷走的时候就点亮了。他去了远方种菜，怕我找不到路，让我每晚都点着。”莉莉靠在我肩上，轻轻说：“哥，其实萤火虫的灯比不上奶奶的菜灯。”
后来每个暑假，莉莉都会来乡下。我们不再捉萤火虫，而是坐在菜地边数星星。奶奶的灯一直亮着，像爷爷的目光，照着我们慢慢长大。夜深了，风轻轻吹过，萤火虫又飞来了，这次它们绕着奶奶的菜灯跳舞。我终于明白，有些光不是用来抓住的，是用来想念的。
嘘——听，萤火虫在说：晚安，好梦，菜灯会一直亮着。数一数天上的星星：一、二、三……数累了，就闭上眼睛，爷爷在远方给你盖月亮被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