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午后,蝉在梧桐树上叫个不停,阳光把院子晒得发白。小禾趴在凉席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呆。吊扇慢悠悠地转着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,像老猫打哈欠。哥哥阿木从门外探进头,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,眼睛亮晶晶的:“小禾,我们把风扇拆了吧!”小禾吓了一跳,那可是奶奶最宝贝的老风扇,奶奶午睡前还特意摸了摸它,说它陪了她二十年。可阿木已经搬来凳子,踮起脚尖开始拧螺丝了。小禾的心怦怦跳,可又觉得哥哥做的事,总是很神奇。
螺丝一颗一颗掉下来,风扇的叶片轻轻一碰就摘下来了。阿木把三片叶子摆在桌上,歪着头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你看,它们像不像小船的三片桨?”小禾凑过去仔细看,叶片是淡绿色的,边缘有些发黄,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纹路,真的像一条条小船。“要是把它们安在大箱子上,是不是就能在水里划了?”阿木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醒了奶奶的秘密。小禾立马跳起来,跑去杂物间翻出一个装水果的纸箱,两个脑袋凑在一起,开始用胶带把叶片固定在纸箱两侧。
纸箱很快变成了歪歪扭扭的船。阿木让小禾坐进去试了试,纸箱晃晃悠悠,小禾吓得赶紧抓住箱子边。“要有舵才行!”阿木跑去厨房拿来奶奶做饭用的木铲子,用绳子绑在纸箱后面当舵。小禾觉得哥哥简直是个发明家,可这时奶奶的房间里传来翻身的声音。两个人一下子僵住,大气都不敢出。奶奶只是在梦里嘟囔了一句,又安静了。阿木吐吐舌头,继续埋头改装。他把风扇的底座拆下来,倒扣在纸箱前面,说是“探照灯”。小禾咯咯笑起来,但马上捂住嘴。
纸船终于完工了,可院子里没有水。阿木说:“我们去村口的小水沟试试?”小禾摇摇头:“水沟太脏了,而且会被大人发现。”两个人坐在纸船旁边,脑袋都耷拉下来。小禾忽然想起什么,跑进屋里,把奶奶衣柜里一条蓝色的丝巾拿出来。阿木瞪大眼睛:“你偷奶奶的丝巾!”小禾不理他,把丝巾铺在纸箱底,说:“这就是湖面。”阿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从院子里摘了几朵栀子花,放在丝巾上当“荷花”。他们在纸船里铺上软软的垫子,把风扇的叶片插在纸箱两侧,像翅膀一样。
太阳慢慢西沉,奶奶醒来时,看到客厅里的纸船愣住了。阿木和小禾并排坐在纸箱里,风扇的叶片在他们头顶轻轻晃动,吹出一阵阵凉风。奶奶走过来,摸摸两个毛茸茸的脑袋,忽然笑了:“你们把我的风扇拆了呀。”小禾紧张地揪住阿木的衣角。奶奶却蹲下来,指着纸船说:“嗯,这船头再系个红绳就更漂亮了。”她从针线盒里翻出一根红绳,系在木铲子做的舵上,又往“湖面”丝巾上洒了几片薄荷叶。风吹过来,薄荷叶的香味裹着凉风,整个房间都变得清清凉凉的。
那天晚上,阿木和小禾躺在纸船里,奶奶坐在旁边摇着蒲扇。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蝉声渐渐小了。风扇的叶片还在头顶慢慢转着,可是小禾觉得,那已经不像风扇了,真的像一艘船,载着他们划过夏天的夜晚。奶奶轻轻哼起一首老歌,歌词听不太清,调子却像凉凉的溪水,流过头发和指尖。小禾闭上眼睛,船好像在轻轻摇晃,风从栀子花和薄荷叶上滑过,她有哥哥,有奶奶,还有一艘什么都能做的纸船。
睡吧,小船。睡吧,小禾。明天醒来,风扇还可以装回去,但今晚,我们的船游过了最凉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