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米的奶奶住在很远的老家，今年秋天却躺在了城市的医院里。医生说奶奶的腿需要休养，小米跟着妈妈来陪夜。病房的窗户很大，外面是黑黢黢的夜，偶尔有路灯光照进来，像一小块一小块的蜂蜜糖。
小米坐在病床旁的折叠椅上，手指绕着奶奶毛衣的线头。奶奶睡着了，呼吸轻轻的，像风拂过麦田。小米有点想哭——她原本和奶奶约好，这个周末要去老家院子里摘柿子。可现在，奶奶连下床都困难。
“小朋友，还没睡呀？”值班护士端着一杯温水进来，见小米睁着眼睛，便从窗边走过，悄悄把窗推开一条缝。“知道吗？今晚的夜风有点甜。”小米吸了吸鼻子，并没有闻到甜味。护士阿姨笑了：“夜凉如糖——这是奶奶教我的。你摸摸看。”
小米伸出手，凉丝丝的空气从指缝滑过，真的像一碰就化的冰糖。护士说：“奶奶以前给我们讲过，她年轻时在农场干活，晚上就靠数星星熬过漫长夜。她说，每一颗星星都像一块糖，含着含着就不苦了。”小米听着，心里好像没那么酸了。
第二天，奶奶醒了，精神好了一些。小米把昨晚护士说的“夜凉如糖”讲给奶奶听。奶奶笑出了声，眼角皱纹像菊花的瓣。“傻丫头，那是奶奶哄以前小病人用的。”原来，奶奶年轻时当过乡村医生，后来才回老家种柿子树。
小米看着奶奶，突然觉得奶奶特别了不起。她帮奶奶倒水、拿药、削苹果，每做一件事，奶奶就说一句“小米真能干”。小米胸膛里胀鼓鼓的，像塞进了一颗太阳——原来帮到别人的感觉这么甜。
傍晚，妈妈带来奶奶老家的消息：院子里的柿子熟了，隔壁的王爷爷帮忙摘了，还送来一小筐。小米捧着一只红彤彤的柿子，轻轻咬一口，甜汁在舌尖炸开。“奶奶，柿子像糖一样甜！”奶奶摸摸她的头：“夜凉如糖，柿子也如糖，只要有你陪着，奶奶心里也是甜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米帮奶奶洗脚。奶奶的脚趾有些变形，小米小心地揉搓，水波荡漾着暖黄的灯光。奶奶突然说：“小米，等奶奶好了，咱们在院子里挖一个鱼塘。”小米使劲点头，心里已经想象起鱼塘里游着橘红色的锦鲤，像一块块融化的糖。
离院那晚，护士阿姨又来查房，看见小米正在给奶奶讲幼儿园的趣事。阿姨笑着说：“明天就能回家啦，正好赶上霜降，柿子最甜。”窗外夜风又凉，轻轻吹起纱帘。小米忽然懂了——夜凉如糖，不是真的尝到了甜，而是心里有人疼，所以风也变得温柔。
小米轻轻挨着奶奶，闭上眼睛。她数着奶奶的心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像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数星星。每一颗星都亮晶晶的，每一颗都带着柿子香。夜凉如糖，梦里也有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