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叶子，小兔阿布坐在奶奶家厨房的小板凳上，看着奶奶把一篮紫得发黑的桑葚倒进大瓷盆里。那些小果子圆滚滚的，像一颗颗亮晶晶的小葡萄，在夕阳里闪着温柔的光。
奶奶的手有点皱皱的，可揉起桑葚来又快又稳。阿布凑过去闻了闻，一股甜甜的、软软的香气钻进鼻子里。“奶奶，这些桑葚够做果酱了吗？”阿布问，耳朵尖儿跟着晃了晃。奶奶笑着捏了捏她的长耳朵，“不够呢，还差一篮子。你看院子角落那棵老桑树，枝头上还有好多熟透的，明天早上我们去摘。”
阿布往窗外看了一眼。桑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，有几颗紫桑葚已经落在地上。可阿布突然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像一片羽毛：“奶奶，爷爷……爷爷也能吃到我们做的果酱吗？”
奶奶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搅动瓷盆里的桑葚。“爷爷呀，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果园呢。那个果园里也有桑树，可是没有我们这棵老桑树的果子甜。”奶奶把一颗最饱满的桑葚喂到阿布嘴边，“你吃一颗，告诉爷爷，很甜很甜。”
阿布嚼了嚼，桑葚的汁水在嘴巴里化开，酸酸甜甜的，像夏天的云朵。她咽下去，舔了舔嘴唇，“爷爷能听到吗？”奶奶点点头，用围裙擦擦手，然后指着窗外的夜空，“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爷爷就会知道他孙女尝到最甜的桑葚了。”
第二天清早，露水还挂在草叶上，阿布就跟着奶奶去摘桑葚。老桑树不高，阿布一踮脚就够到了低处的枝条。她小心翼翼地把紫桑葚摘下来放进小竹篮里，红手指染上了紫色的汁水。奶奶站在旁边，不时摘下高处的果子，放进围裙兜里。
“奶奶，为什么有些桑葚是红的，有些是紫的？”阿布问。“红的还没熟，是酸的；紫的才熟透了，最甜。”奶奶说。阿布想了想，把一颗红桑葚放进嘴里，果然酸得她皱起了鼻子。奶奶笑出了声，“等你长大了，就会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一等，什么时候该摘下来。”
篮子很快就满了。阿布数了数，一共六十一颗紫桑葚，十五颗红桑葚。“红的是不是可以做成酸酸的果汁？”阿布问。奶奶说，“好啊，爷爷最爱喝酸果汁了，他以前总说‘酸一点才开胃’。”阿布听了，把红桑葚也仔细放好，心里想着爷爷在远方也能喝到她的果汁。
厨房里，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奶奶把洗干净的桑葚倒进锅里，加了一点冰糖，用木头勺子慢慢搅。阿布站在凳子上，趴在灶台边看。紫色的泡泡浮起来又破掉，变成越来越浓的酱。“你看，像不像星星在眨眼睛？”奶奶说。阿布点点头，觉得那些泡泡真的是星星，一闪一闪的。
等到果酱变得亮晶晶的，奶奶关掉火，舀了一小勺在碗里晾凉。阿布早就等不及了，用勺子舀了一点点放进嘴里——甜丝丝的，带着一丝丝酸，还有桑葚特有的清香。她舔了舔勺子，眼睛弯成月牙。“奶奶，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桑葚果酱！”
奶奶把果酱装进三个小玻璃瓶里，用布封好口。“这一瓶给我最乖的小孙女阿布，这一瓶给你爸爸妈妈，还有这一瓶……”奶奶停了一下，看着阿布说，“这一瓶我们留着，等月亮升到最高最圆的时候，我们坐在院子里，请爷爷也‘尝尝’。”
阿布使劲点头。晚上，月亮真的升起来了，又大又圆，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。阿布和奶奶坐在老桑树下的小石凳上，打开那瓶果酱。夜风里有晚桂花的香味，树叶的影子轻轻晃动。奶奶把果酱瓶举高，对着月亮说：“老头子，你孙女儿摘的桑葚，你孙女和奶奶一起做的果酱，你闻闻看，香不香？”
阿布也学着奶奶的样子，举起小勺子，对着月亮说：“爷爷，很甜很甜，我给你留了一大口！”风从远方吹来，树叶沙沙响得像在笑。阿布靠在奶奶怀里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奶奶的怀抱软软的，暖暖的，桑葚果酱的甜味还留在舌尖。不知从多远的地方，飘来了一缕很淡很淡的桑葚香，像是远方的回声。月亮轻轻照着小院子，把一老一小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，像一幅温柔的画。
阿布在梦里看见一片大大的桑葚林，爷爷站在树下，笑着朝她挥手。她跑过去，口袋里的桑葚果酱瓶叮当响。爷爷蹲下来，拿了一颗紫桑葚放进嘴里，眯起眼睛说：“我孙女儿的桑葚呀，是全世界最甜的。”阿布开心地笑了，笑声飞过桑树林，一直飘到奶奶的梦里去。晚安，小兔阿布。晚安，奶奶的桑葚果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