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北,今年七岁。奶奶家老房子的院子里,有一棵大槐树,风一吹,树叶就哗啦啦地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我的口袋里,装着一串算珠项链,是爷爷去远方前送给我的。爷爷说,每一颗珠子都是他年轻时用过的算盘珠,圆溜溜的,摸起来滑滑的,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木香。我最喜欢用手指一颗一颗拨过去,从“一”拨到“十”,再从“十”拨回“一”,那声音“嗒嗒嗒”的,像小雨滴落在瓦片上。
可是今天,弟弟小豆芽把这串项链送给了表妹小雨。小雨从城里来,一直哭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小豆芽跑进屋子,抓起我放在枕头下的算珠项链,塞到小雨手里说:“别哭了,这个给你玩!”小雨不哭了,可我愣住了。我跑过去想拿回来,奶奶却拉住我,轻声说:“小北,小雨难得来一次,让她玩一会儿好吗?”我心里酸酸的,像吃了一颗没熟的青杏。
我气鼓鼓地坐在槐树下,看着小雨把项链戴在脖子上,珠子在她胸前晃来晃去。小豆芽跑过来,拉拉我的袖子:“哥哥,对不起……”我没理他,把头扭到一边。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,好像在叹气。奶奶端来一盘桂花糕,放在我旁边,然后坐在我身边,指着树上的鸟窝说:“你看,小鸟的窝是树枝一根根搭起来的,少一根,窝就不圆了。但小鸟会再找一根补上,窝还是暖暖的。”
小雨跑过来,把项链递给我:“小北哥,还给你。”我接过项链,发现少了一颗珠子。小雨眼泪又涌上来:“我不小心……掉到井里了……”我低头一看,项链最中间那颗绿色的珠子不见了。小豆芽说:“我去捞!”奶奶拦住他:“井很深,捞不到的。”我握着断掉的项链,心里像有只小虫子在咬。小雨哭得更大声了,她的眼泪滴在黄黄的桂花上,亮晶晶的。
奶奶摸摸我的头,又摸小雨的头:“你们看,算珠少了,但它还是一条项链呀。爷爷说过,每颗珠子都带着他的一份心意,现在你分了一颗给小雨,她也会记住这份心意的。”我低头看项链,断掉的地方像开着一个小口子,但剩下的珠子还是那么光滑。我想起爷爷走的那天,他把项链挂在我脖子上,说:“小北,珠子会散,但心意不会散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项链挂回小雨脖子上:“送给你了。”小雨眨眨眼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嘴角翘起来了:“真的吗?”我点点头:“不过,你得答应我,以后不许再哭鼻子。”小雨使劲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弹珠,塞到我手里:“这个送你,是我最喜欢的。”弹珠里有片小花瓣,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。小豆芽也凑过来,把自己最爱的贴纸贴在我手背上。
那天下午,我们三个用桂花瓣和小树枝重新穿了一串项链。奶奶找来一根红线,把花瓣和弹珠串在一起,挂在老槐树的矮枝上。风吹过,花瓣轻轻摇晃,弹珠转着圈,反射出七彩的光。小雨不再哭了,她跟着小豆芽在院子里追蝴蝶,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。我摸着口袋里的弹珠,心里那个酸酸的疙瘩慢慢化开了,变成了一点点甜甜的味道。
傍晚,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。我们躺在竹椅上,奶奶摇着蒲扇,哼起一首老歌。歌里唱道:“月亮船,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,外婆请你吃糕糕……”我的眼皮越来越沉。小雨已经睡着了,小豆芽也打着小呼噜。奶奶把算珠项链挂在我床头,剩下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闭上眼睛,我好像看见爷爷在远方朝我笑,他说:“小北,你做得对。”风从窗缝溜进来,带着桂花香和算珠轻轻碰撞的嗒嗒声,像摇篮曲一样,一下一下地哄我入梦。晚安,算珠项链。晚安,弟弟和表妹。晚安,奶奶。晚安,远方和近处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