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和妹妹在奶奶家的屋顶上堆雪人。屋顶的雪厚厚的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像在吃饼干。我负责滚一个大雪球当身子，妹妹负责滚一个小雪球当脑袋。她人小，滚出来的雪球歪歪扭扭的，像一颗长了毛的土豆。
“哥哥，你看我滚的！”妹妹举着那个小雪球，鼻尖冻得红红的，像一颗小樱桃。我接过小雪球，小心地安在大雪球上，又找了两颗黑石子当眼睛，一根胡萝卜当鼻子。雪人做好了，胖墩墩的，站在屋顶上，好像在朝远处挥手。
“它有点冷，我去给它找顶帽子。”妹妹说着就跑下了楼。不一会儿，她抱着一顶破旧的毛线帽跑回来，帽子太大了，几乎要把雪人整个脑袋罩住。“这是太爷爷的帽子？”我认出来了，那是爷爷总念叨的，说是太爷爷年轻时戴过的。
妹妹费力地把帽子扣在雪人头上，帽子垂下来，遮住了雪人的眼睛。“哈哈哈，雪人变成老爷爷了！”她拍着手笑。我也笑了，可还没笑完，她突然转身，端起爷爷浇花用的水壶，对着雪人“哗啦”一下浇了上去。
水碰到雪，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，雪人的脑袋瞬间塌了一半，黑石子做的眼睛滚落下来，顺着屋顶的斜坡骨碌碌滚到屋檐边，掉了下去。我愣住了，接着一股热气冲上脑门：“你干什么！”我大声喊，声音大得连楼下看电视的爷爷都惊动了。
妹妹被我吓了一跳，水壶掉在地上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雪里。“我、我想让雪人快点长大……”她抽抽搭搭地说，“书上说浇水会长大，我、我想让它长成一个大人，这样就能戴上太爷爷的帽子了……”
我的怒气一下子泄了。原来她不是故意捣乱，她是想帮雪人。我看着那个塌了一半脑袋、流着“眼泪”的雪人，再看看妹妹那张哭花的小脸，叹了口气。我蹲下来，重新滚了一个小雪球，扶起雪人的脑袋，又找来新的石子当眼睛。
“你看，它又活了。”我对妹妹说。她擦了擦眼泪，蹲在我旁边，小心翼翼地把太爷爷的帽子重新戴在雪人头上。这一次，帽子戴得刚刚好，露出雪人弯弯的眼睛和挺翘的胡萝卜鼻子。
“它现在看起来真像太爷爷。”妹妹轻轻地说。爷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，他摸着胡子笑了：“像，真像。太爷爷最爱笑，也最爱你们。”他帮我们把雪人拍得更结实，又找来两条树枝当手臂。
雪人站在屋顶上，帽子歪歪的，手臂伸得长长的，好像在拥抱整片天空。我忽然觉得，它真的像太爷爷——那个我从未见过，只在照片里看到过的老人。爷爷说，太爷爷年轻时也爱在屋顶堆雪人，那时候的雪比现在厚多了。
傍晚，夕阳把雪人染成淡金色，太爷爷的帽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光。我握住妹妹的手，她的手暖暖的，像藏着一个小太阳。“还生气吗？”妹妹仰起头问我。我摇摇头，指了指雪人：“你看，它头上还亮晶晶的呢，是你浇的水结成的冰。”
那些冰在夕阳里闪着光，像星星落在了雪人身上。妹妹笑了，银铃一样清脆。我们约定，以后每年下雪都来堆雪人，都给它戴上太爷爷的帽子。
夜深了，屋顶上只剩下雪人，胖墩墩的，戴着太爷爷的帽子，和头顶的星星一起，守护着这座小小的房子。晚安，雪人。晚安，太爷爷。晚安，我的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