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妈妈带小水滴去给奶奶送汤。奶奶住在很远的医院里,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啦响,像有一千只小翅膀在拍打。小水滴抱着她的小兔玩偶,把脸埋进软软的绒毛里。奶奶的病房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床头那束百合花甜甜的香气。奶奶躺在白色的床上,手背上贴着一条细细的管子,连着一个小药瓶。
小水滴的哥哥——粟粟,已经在那里了。他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,面前摊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。小水滴走近一看,原来是几个药品包装盒,有黄色的、白色的、还有印着蓝色小字的。粟粟正低着头,用胖乎乎的手指笨拙地折着什么。“哥哥,你在做什么呀?”小水滴把下巴搁在粟粟的肩膀上问。粟粟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在做一个小灯笼,给妹妹。”
粟粟把两个药盒的硬纸板拆开,用小剪刀剪成一条一条的。他的动作很慢,小水滴看过他做手工,每次都像一只认真的小乌龟。他把纸条交叉起来,一个穿一个,慢慢拼出了一盏小灯笼的骨架。小水滴蹲在旁边看得入神,连妈妈喊她喝果汁都没听见。粟粟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上次过生日剩下的黄色玻璃纸,小心地裹在灯笼骨架上,用透明白胶粘得牢牢的。
“还缺一点光。”粟粟望着小灯笼,轻轻地说。他翻遍了书包,找到一个坏掉的荧光手环,里面还剩一点点绿色的液体。他用牙咬开一个小口,把荧光液滴在一个小瓶盖里,然后撕了一小片棉花放进去,棉花立刻变成了幽幽的绿色。他把那团发光的棉花塞进灯笼的肚子里,又用纸板封好底。小灯笼亮了,像一颗落在手心里的星星,绿莹莹的,把粟粟的鼻子和睫毛都染成了淡淡的绿色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粟粟把一根细绳系在灯笼上,做成一个提手。他举着小灯笼走到妹妹面前:“给,你的小夜灯。有了它,医院就不黑啦。”小水滴伸手接过灯笼,那团绿光暖暖的,照在她的小巴掌里,像夏天草丛里的萤火虫。她忽然觉得病房没有那么可怕了。奶奶靠在枕头上笑了,嘴角弯弯的,眼睛像两粒月亮:“粟粟真会照顾妹妹。”
回家的路上,妈妈开车,小水滴和粟粟坐在后座。窗外是黑乎乎的高速路,偶尔有车灯流过,像流星一样快。小水滴把绿灯笼举在中间,小心得像捧着一朵花。粟粟靠在她旁边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。小水滴看着哥哥,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害怕打雷,哥哥也这样把小手电筒塞在她枕头底下,说:“别怕,有光陪着妹妹。”
现在这盏小小的纸灯笼,是哥哥在医院的夜里,用装药片的盒子一点一点折出来的。小水滴忽然觉得,哥哥的手里住着一个魔法师傅,能把所有不起眼的东西变成宝贝。她凑近灯笼闻了闻,有消毒药水和玻璃纸的味道,但她觉得那是全世界最香的味道。哥哥已经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地往小水滴这边歪。小水滴悄悄把灯笼放低,让柔和的绿光也落在哥哥的睫毛上。
妈妈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,一盏小小的绿灯笼在黑暗里轻轻摇晃。她放慢了车速,让夜晚的星星能多陪他们一会儿。小水滴轻轻唱起了摇篮曲,是奶奶傍晚教她的那一支:“小星星,亮晶晶,挂在天边放光明。宝宝困了要睡觉,闭上眼睛做个梦。”歌声软软的,像暖风拂过草丛。粟粟在梦里咧了咧嘴,仿佛也听见了。
那盏纸灯笼后来一直挂在小水滴的床头上方的天花板,用一根白色的细线。就算里面的荧光液不亮了,小水滴还是舍不得扔掉。她跟妈妈说,那是哥哥在星星罐头里为她种下的一颗小月亮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见灯笼轻轻转一转,她就仿佛又回到那个医院的夜晚,闻到消毒水和栀子花一样的百合香,听到哥哥说:“妹妹不怕,有灯笼陪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