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冬天，我又回奶奶乡下的农场。奶奶说，城里太冷，但农场的冷不一样——那里的风会唱歌，星星会眨眼。我看见院子角落的羊圈里，小羊缩成一团，像一朵被风吹小的云。奶奶喊：“给羊娃加把垫草吧！”我抱起一捆干草，草香钻进鼻子，软软的，像夏天晒过的被子。小羊抬起头，眼睛亮汪汪。我把草铺进去，它用头拱拱我的腿，好像在说谢谢。
第一晚，我跑进羊圈，想看看小羊暖不暖。可它又缩在那儿，抖抖身子。我摸摸它的毛，冰凉。“再添一层吧！”我自言自语，又抱一捆干草塞进角落。小羊跟着我，蹦跳几下，然后卧在新草上，舒一口气。我蹲下来，它靠着我，闭上眼睛。羊圈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奶奶屋里传来收音机的沙沙声。我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最暖的，就是给小羊加垫草这件事。
第二天早上，下雪了。雪花飘进羊圈，小羊哆嗦着叫。我赶紧又去抱草，奶奶在后面笑：“今天得加厚些！”我把草堆成一个小山，小羊钻进去，只露出两只耳朵。我数它呼出的白气，一团，两团，三团……它咩咩叫，好像在哼歌。我也跟着唱：“加垫草，加垫草，小羊睡得香又饱。”奶奶端来热牛奶，我喝一口，暖到脚趾头。
第三晚，风呼呼吹。我躺在被窝里，担心小羊。奶奶说：“草加够了，它不怕。”可我偷偷爬起来，裹着棉袄跑向羊圈。推开木门，小羊正在草堆里打鼾，肚子一起一伏。我把带来的旧毛衣铺在它身旁，它蹭蹭，不动了。我靠着栏杆，数天上的星星，一颗、两颗……忽然听见小羊踢踢踏踏，它站起来，走到我身边，把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。我搂住它，毛茸茸的，好安心。
回城那天，我对小羊说：“下次来，我还给你加垫草。”小羊咩一声，像在答应。坐在车上，我把脸贴在窗玻璃上，农场的房子越变越小，可我心里暖暖的。因为我知道，小羊的草垫里，藏着我最依恋的味道——那是奶奶的爱，是农场的冬天，是每一个安心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