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,小兔子毛毛趴在窗边,看着雪花把院子里的石凳、枯树都变成了白色。奶奶坐在沙发上织毛衣,手里的毛线球滚啊滚,像一只胖乎乎的白猫。
“奶奶,你为什么总是不停地织呀?”毛毛问。奶奶笑了笑,没有回答,只是把织好的半截毛衣举起来,对着窗外的亮光看。“毛毛,你过来看,这毛衣上是不是有一段线松掉了?”
毛毛凑过去仔细看。真的,在毛衣的右下角,有一段线好像自己跑了出来,弯弯扭扭地垂着。奶奶把它轻轻一拉,那段线就变得更长了。“你看,松掉的线如果不理它,它会越拉越长,最后整件毛衣都会散掉。”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它会松掉呢?”毛毛歪着头。奶奶把毛线球放在他手里:“因为孤独呀。就像奶奶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风吹树梢,心里也会空空的。孤独就像毛衣上松掉的线,你不去管它,它就会一直散开。”
毛毛不太懂孤独是什么意思,但他记住了“松掉的线”。那天晚上睡觉前,他看见奶奶把织好的毛衣叠好放在柜子里,可那段松掉的线还拖在外面。他悄悄拉了一下,线头在他爪子里滑溜溜的。
第二天一早,毛毛发现奶奶不在家。“妈妈,奶奶去哪儿了?”“奶奶去看医生了,你不是总说她膝盖疼吗?”妈妈揉揉他的脑袋。毛毛看着窗外的大雪,忽然觉得屋子里好安静。
他跑到院子里,雪已经堆得好厚。他想起奶奶说孤独像毛衣上松掉的线——会不会,孤独就是一截看不见的线,绑在奶奶身上,把她拉走了?他越想越着急,撒腿就往外跑。
雪地上有一串脚印,是奶奶的雨鞋印。毛毛顺着脚印跑过小木桥,跑过结冰的小河,一直跑到镇上的公交站。站台空空的,只有一只毛线球躺在长椅下面,白白的,和奶奶织毛衣时用的一样。
毛毛把毛线球捡起来,发现线头一直向前延伸,穿过马路,绕进了一条小巷。他跟着线走呀走,雪越下越大,线却越来越细,好像随时会断。他心里咚咚跳:“奶奶,你在哪里?”
线最后拐进了一家旧书店的门口。毛毛推开门,书架上堆满了高高的书,壁炉里烧着柴火,暖烘烘的。奶奶正坐在软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绘本。“毛毛?你怎么跑来了?”
“奶奶!我找到你的线了!”毛毛举起手里的毛线球。奶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傻孩子,那不是我的线,是我早上路过这里时掉下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奶奶,你为什么不告而别?我以为你被孤独拉走了。”毛毛扑进奶奶怀里。奶奶搂着他,用围巾擦掉他头发上的雪。“孤独有时候是心里的线松了,但不是真的会把人拉走呀。奶奶只是觉得膝盖酸,来书店看看书,暖和一下。”
“那……你的孤独还在吗?”毛毛抬起头。奶奶摸着胸口说:“还在呢,不过现在你来了,它就变小了。你看外面的雪,每一片雪花落下来,孤独就会散掉一点。你找到我的时候,剩下的那一点就融化了。”
那天下午,奶奶带着毛毛在书店里看了很多图画书,还买了三块姜饼。回家路上,毛毛牵着奶奶的手,雪轻轻地飘在他们头上。“奶奶,如果我们把线重新织进毛衣里,是不是孤独就没了?”
“是啊。”奶奶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白线,“回家我们一起把松掉的线补好吧。你帮奶奶绕线。”
晚上,毛毛坐在奶奶身边,看她一针一针地把那段松线织回毛衣里。最后,奶奶把毛衣抖了抖,举到灯下:“你看,现在没有松掉的线了,毛衣也很暖和。孤独就是这样,当你把它装进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里,它就变成了拥抱。”
那天夜里,毛毛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根线,在奶奶的毛衣里安安静静地睡着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但屋子里暖得像春天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