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奶奶带我和弟弟去镇上的花鸟市场。弟弟攥着他的小零钱袋，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的硬币，一共三十六块五毛。他趴在水族店的大玻璃缸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星星掉进了水里。店老板说：“小朋友，这些金鱼可漂亮啦，一块钱一条。”弟弟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硬币倒在柜台上，捧回了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三十七条小金鱼。回家的路上，他紧紧抱着袋子，嘴里哼着跑调的歌。
可我们家根本没有鱼缸。奶奶找出一个洗菜用的塑料盆，弟弟把金鱼倒进去，鱼们挤在小小的盆里，转个身都要撞到尾巴。我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，那些鱼总在试着往盆沿游动，像是在找什么。弟弟却很开心，他拿来饼干碎喂它们，可鱼根本不吃。奶奶说：“金鱼要吃专门的鱼食，普通饼干会把水弄脏的。”弟弟撅着嘴，又跑去翻柜子，果然找到半袋鱼食，那是去年爷爷留下的。
晚上睡觉前，我最后一次去看那些金鱼。月光从窗户洒进来，落在盆里，鱼鳞闪着银色的光。它们游得很慢，不像下午那么活泼了。我忽然明白，它们不属于这个小小的塑料盆。它们应该在大河里，在池塘里，在有月亮倒影的宽阔水域里游来游去。我轻轻推醒弟弟，小声说：“我们把金鱼放生吧，让它们回家。”弟弟迷迷糊糊坐起来，揉着眼睛说：“它们的家就是我们家呀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弟弟发现金鱼少了好几条，急得眼泪汪汪。我装作不知道，陪他四处找。其实昨晚我偷偷用矿泉水瓶装了五条，准备放学后带去学校后面的小河里放生。可当弟弟哭着说“它们是不是不喜欢我”的时候，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。我拉着他的手说：“小鱼可能想妈妈了，就像你想妈妈一样。”弟弟抽抽搭搭地点头。
周末，爸爸开车带我们回老家。路过一条清澈的小河时，我鼓起勇气说：“弟弟，我们把所有金鱼都送回河里吧。”弟弟抱着鱼盆，沉默了好久。河水哗哗地流着，阳光在水面撒了一把碎金。我轻轻说：“你看，它们在这里可以游得又远又快，还能见到爸爸妈妈。”弟弟终于点了点头，我们一条一条地把金鱼放进水中。它们甩甩尾巴，一下子就游进了深水区。弟弟趴在岸边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姐姐，它们是不是很开心？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在老家院子里看星星。弟弟靠在我肩上说：“姐姐，金鱼会不会想我？”我说：“会的，但它们更想自由。就像奶奶说的，喜欢一样东西，有时候要放手。”弟弟似懂非懂，但紧紧握住我的手。星空下，我们俩的影子靠在一起，很暖和。奶奶从屋里端出两碗绿豆汤，笑着说：“长大了，都长大了。”
后来，弟弟又攒了零花钱，这次他买了一个大鱼缸。他生日那天，我偷偷放了一条小金鱼进去，弟弟高兴地跳起来：“姐姐，这次我会好好养它，等它长大，再放它回河里！”我们拉勾约定，许下一个星空下的诺言。星星眨着眼，好像在说：有些爱，是放手让它自由。弟弟搂着我的脖子，在我耳边说：“姐姐，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。”那一刻，我心里暖洋洋的，比月亮还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