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月的表妹丫丫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，像一只胖乎乎的白色手套。上个星期她在周末农场追小鸡时摔倒了，手腕蹭破了皮。医生伯伯说绷带要绑七天，可丫丫连筷子都没法握，吃饭时总是急得眼泪汪汪。
这天傍晚，奶奶在厨房里炒着青椒土豆丝，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。小月看见丫丫又对着碗发呆，便走过去说：“丫丫，我来教你握筷子吧，用右手就行。”丫丫摇摇头：“可是我没有右手……我只会用左手。”小月笑了：“你有的呀！来，像这样。”她轻轻地掰开丫丫的右手，把一根筷子放在她的虎口上。
小月先把一根筷子搁在丫丫的拇指和食指中间，让它稳稳地立着。“这根是‘靠山’，它不动。”又把另一根筷子搭在丫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，“这根是‘小船’，它来动。”丫丫试着动了动小拇指，筷子像跷跷板一样翘了起来。她咯咯笑起来：“真的会动！”
奶奶端着菜走过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哎呀，小月真会想办法。当年你受伤时，外婆也是这样教我的。”小月一愣：“外婆？”奶奶点点头：“你小时候在妈妈老家，也摔伤过左手，绷带缠了一个月呢。那时候也是夏天，你表姨——就是丫丫的妈妈，每天用筷子夹核桃喂你。”小月完全记不得了，但心里暖暖的，好像隔着时光抱住了那个小小的自己。
丫丫的左手绷带拆得更早了一天。医生检查后说伤口已经好了，可以拆掉。她举起左手，白嫩嫩的手腕上留着一道淡粉色的印子，像柳树叶的脉络。“小月姐姐，我不用学右手了！”她高兴地喊。小月却摇头说：“可是你右手已经学会了，我们比一比谁夹豆子快吧。”
奶奶在桌上撒了一把黄豆。小月和丫丫各拿一双筷子，小丫丫用左手，丫丫用右手。小月先用两根筷子稳稳夹起一颗，丫丫却把豆子夹了又滑，急得耳朵都红了。小月放下筷子，轻轻握住丫丫的右手：“别急，食指不动，中指弯一弯。”丫丫跟着做，终于夹起了第一颗黄豆，她兴奋地举到小月眼前：“看！我夹到了！”
那晚的月光从窗缝溜进来，在桌面上铺了一层银霜。丫丫已经能熟练地夹起四颗豆子排成一排了。小月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：“不会握筷子的手，也能学会温柔的握法。”她把丫丫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，又软又暖。奶奶在灶台边哼起了一首老歌，调子婉转，像风吹过麦浪。丫丫打了个哈欠，小月轻声说：“我们数完星星就睡吧。一颗，两颗，三颗……”丫丫靠在她肩头，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合上了。小月继续数着，直到丫丫的呼吸变得均匀，才悄悄吻了吻她额头上的碎发。
窗外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，仿佛也在点着头数星星。小月心想：今天教会丫丫握筷子的，也许不是她，而是很久以前那个缠着绷带的小女孩，正通过她的手，轻轻托住了另一双小手的温暖。
晚安，丫丫。晚安，学会握住温柔的每一只小手。